“他当然不认识,他是我师伯二婚的老公。他一直就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凤凰男,当初是看准我师伯离婚才趁虚而入……呵,都是渣男套路,不过偏偏我这个师伯是个恋爱脑。他今天这个副院长,就是因为娶了我师伯到手的。”
“等等,你爸的师姐你不是应该叫她师姑吗?”曾倩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杜华年闭眼一叹,“看来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都不看武侠小说了。”她不无沮丧地坚持普及知识,“不管我爸的师哥还是师姐,我都叫师伯,论辈分不论男女,这是规矩。”
曾倩也乖巧,点点头,改口,“那为什么娶了你师伯就能当上副院长?”
“因为院长也是我师伯。”杜华年语气淡淡,想快点结束这个人物关系的话题。
“就是说院长和甘鹏飞老婆是师兄妹,然后……师妹的面子这么大吗?莫非师兄是前夫?”这几天下来,曾倩已经觉得这个世界疯狂起来可以无限疯狂,于是自动拔掉了大脑的门栓,进行一个大胆的猜测。
“师妹是师父的独生女,所以院长师兄卖了师妹一个面子。”杜华年淡淡解释。
“任……老先生?的,女儿?是、你、师伯?是我们副院长的、老婆?”曾倩吓得站了起来,又缓缓坐下,CPU干烧中……
“呵,师公就是师公,真有排面啊。”杜华年看着曾倩,一脸的无所谓。
曾倩缓不过来了,系统崩溃重启中:这个甘鹏飞的背后……不对,是杜华年的背景……不对不对……曾倩疯狂挠了好一会儿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语言体系,怒问,“不是,你这么强的背景,念书的时候没人知道吗?不对,你这个背景,现在会这么落魄的吗?没人管你吗?你这样的人,抄袭这个事情闹这么大,你们家……你师姑……不是,是师伯,我是说他们都没人来……来……”
杜华年看着她,又露出了看智障的神色,“没人来给我撑腰?”
曾倩用力点头。
“如果我不说,你能知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曾倩摇摇头。
“那他们为何还要主动暴露呢?”
醍醐灌顶,曾倩瞪着眼,眼珠子一偏,突然觉得无法反驳,又觉得没道理,“可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我大半夜淋雨蹲点?你其实本来就有他把柄啊!你还有你师伯,你帮我不就一句话的事?”
杜华年心想:这会子又聪明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小姑娘,自己睡觉时好好想想吧。我累了。”
黑暗里,曾倩还没开始想,困倦就逼她入睡了。
凌晨五点半,杜华年从床上拖起曾倩,“起来,去教师公寓楼下蹲着。”
曾倩不情不愿洗着脸,“你都起得这么早?”
“还不是因为你这屁事吗?”杜华年也没好气,临走塞给她一个面包,“路上吃。”
曾倩第N次震惊,“你,不去?”
“自己的事自己做,我可以教你,不可以替你。”杜华年冷脸拉门,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戴好耳机,去!”
天色阴沉,还有几声闷雷,曾倩啃完面包,时间来到六点半。教师公寓一共两个门,正门七点开,后门一直开,她蹲在楼侧路对面一丛灌木后头,看着清洁工们来来回回。
六点四十,一个灰衣灰裤的男人快步走来,她一个激灵掏出手机开始录像,等人走近,看清了,果然是甘副院长。
灰衣人进了楼里,曾倩打电话给杜华年。
“回来吧,我在研究生宿舍名单里看见你那学姐了。冷飞雪对吧?”
“对对,你怎么知道?”
曾倩在校门口监控室看见杜华年时,感觉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认知的界限。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杜华年在后勤查到了冷飞雪提前调换宿舍的手续,现在又在门卫监控室找到了甘副院长和冷飞雪先后隔五分钟进校门的视频。
“你还说你没用师伯的关系?”曾倩跟着她出了监控室。
“没用。这是我在后勤的关系。”
她带着曾倩来到校门外一处酒店吃饭,点了一桌子菜。
“后勤又有你什么关系?”曾倩大口吃菜,口齿不清。
“我读书的时候,有个舍友造我的谣,我就想赶她去最差的宿舍吃点苦头,学院老师各种推诿,我就出去租了个学校老师的房子,然后把合同拿给当时管宿舍的兰依,兰依就是现在的后勤主管。”杜华年什么也不吃,散漫地说。
“这是什么操作?”
“学生不住宿舍,以及教师租房给学生,都违反校规。我承认错误,那个老师就被迫要承认错误,事情可以闹大,也可以大事化小,于是院领导就签条子,让兰依给我舍友换宿舍了。”
曾倩吓得忘记了吞咽,半天才说了句,“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杜华年看着她,认真说:“你永远记住,这世上从来没有光脚的怕穿鞋的道理。这是老话,我还有句新话:逼对手承认错误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先承认错误。”
说完,杜华年深深一叹。
“那兰老师应该很恨你才对呀?你这样利用她。”
“她实在是意外收获,当时后勤主管是她顶头上司,处处给她穿小鞋,我给主管找麻烦,等于给她出了口气,她后来主动给我打电话,要和我做朋友。”
曾倩吃不下了,她开始觉得,自己也读大学,人家也读大学,怎么读出来那么大的差距呢?
剩了很多菜,杜华年叫人来打包,由于剩的太多,三个服务员一同来干活。曾倩本想问明知两人吃不完为什么要点这么多菜,可杜华年却一反常态地笑起来,明媚热情地与服务员寒暄,先夸菜品好,又夸酒店服务好,最妙的是这一句,“你们酒店招员工要求是不是很高?”“也不算吧?”“不然你们一个个这么漂亮,还不是老板要求高?”
三个打包姑娘一顿,反应过来后都乐开了花,一时间娇笑满室,曾倩吃惊的表情快要焊在脸上了。
“哎对了,我看你们前台放着好多小礼品,我们是不是有份?”
“不是的,那些是入住的VIP礼物。”
“我们开间房就有了?”
“有我们的会员卡,然后开指定房型就行。”
“什么房型?套房啊?”
“房型每天不一样,昨天是商务大床,今天好像是主题电影房吧,具体您要跟前台确定。”
“你们酒店对客人还真是好,连礼品都精挑细选的。会不会送不完?我看还剩那么多,你们是不是可以自己分一分?”
“怎么可能?这不是剩的,活动昨天才开始,要搞一个月,肯定送得完的。”
打包结束,杜华年连声道谢。转头去前台开了一间房。
房间里,曾倩问,“你觉得他们在这间酒店开房?”
杜华年倒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嗯?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曾倩坐在她旁边,“你怎么确定是这家酒店?”
“近咯,他们俩是走路进学校的。你从大门出来,五分钟到十分钟路程里,最好的酒店就这家。还有,学中文的呢,观察力也很重要,不然写不出好东西。”
曾倩不明所以。
“你看监控的时候,没有看见冷飞雪手里提着礼品袋吗?和这里前台的一模一样。”
曾倩一下子通顺了,“所以你点这么多菜,是为了打包的时候有时间跟服务员打探消息?”
“嗯。还要保证多几个服务员一起出现,总有一个口风不严的。”
“天呐!”曾倩捂住了又要吞鲸的嘴,“你这么能算计人的吗?你的脑子……跟你一比,我好像没有脑子。”
“……”
二人睡了个回笼觉,下午杜华年带曾倩出门买了两身衣服,乔装一番后,晚上七点,她们假装来度假的游人,坐在大堂,观察人来人往。
只等了半个小时,冷飞雪和甘副院长就一前一后走进大堂,进了不同的电梯。杜华年跟着冷飞雪,曾倩跟着甘副院长。
巧了,都在十三楼。
杜华年在楼道尽头给曾倩打电话,曾倩在十二楼下电梯,跑楼梯到十三楼。杜华年开着录像,侧面对着冷飞雪的房门,完整拍下甘副院长敲门进门的过程。
回到房间,曾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虽然我想到了,但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太刺激了?还是太黑暗了?”杜华年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她仰头咚咚咚连灌好几口,“我不明白,她既然和副院长是这种关系,为什么还要诬陷人家抄袭她?”
“我推测,她本来是要求一个保研名额,但你们这个副院长呢,他不想答应,于是你这个学姐就想了这么个损招,给他一点压力。”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拿这个……这个不正当关系威胁他?”
“你是个女孩儿,你不知道这做法是鱼死网破大家别活吗?”
曾倩左右转了两圈眼珠子才明白过来,“噢!我就是他们play的一环?”
“但她着实没想到你这一环入戏太深,导致她差点引火烧身。”
“所以他俩就合起伙来诬陷我?”曾倩声音拔高,三观尽毁。
“你不无辜,你多管闲事,后果自负。”杜华年换下度假风吊带花裙,又叫了一次客房服务送晚餐,转头去卸妆。
“我接下来怎么办?拿这个证据去举报他们?”曾倩扒在洗手间门口。
“别老想着举报,拿这些去威胁你那个学姐。”
“威胁……学姐?我去?你呢?”
“我陪你到明早,拍到他们出房间门,剩下的事就是你自己去做了。”杜华年擦干脸走出来,“再教你一件事:大多数时候,证明自己无辜的最好办法,是证明别人有罪。”
曾倩楞楞地走回沙发边坐下,半点她以为的义愤填膺都没有。她本想,抓到害她的人,一定要十倍百倍还回去,可现在……
第二天早上顺利拍到了冷飞雪和甘副院长的出门视频,可她却要求暂时跟杜华年回家去,做好准备再行动,怂包得很。但杜华年什么也没说,带她回去了。
曾倩在家里闷了三天,杜华年都不闻不问,终日陷在沙发里看流水电影。第四天,曾倩终于出发。杜华年和猫猫从沙发后冒出头来,整齐地趴在靠背上,望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