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半躺在沙发,抱膝擎着手机,姿势像个不倒翁,在画面中摇摇晃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没能回答。
“黎潮。”她盯着屏幕说,“你在哪?”
“他家。”你说着,才想起来,“过户给我了。”
“哇。”她。
“嗯。”你。
“对哦我记得你说过,一米九混血□□大帅哥还是个公司老板。”
“哪里说过□□?尊重一下法治社会啦。而且他没有那么高啦,和季晓差不多。”
其实没想太多,就因为没想太多才脱口而出。话音落下,你们双双怔住了。
片刻,她轻声说。“给我发个定位。”
“不要来。”你小声说。
石象晗忍不住笑了。“咋,他还不让你见人?”
她是开玩笑,但你面露难色。表情于是渐渐变得震惊。“真的假的…这不是又一个吗??”
“还是不太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你细说。”她撸起袖子准备骂人。
“……”
“…一点都说不出来?”
你恹恹摇头,不知是同意还是否认。那头安静一会儿,再开口变成无限期邀请。
“下回等你有空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
“嗯。”
你微笑一下,应了。沉默片刻,轻轻地说。
“我…知道这样不好,小石。但是我…没有力气,去…做正确的事。”
“…可以不用活得那么正确的。”
“嗯。可是一直是这么活的呀。”
“有什么意思?”石象晗说,“反正你又不喜欢上班,在家待着就待着呗。他不让你出门又不赖你,你爱怎么过怎么过。谁给你下任务了吗,必须活成成功标准?”
“没有。”你说,“可是我自己也想。”
“想什么?想有成功的事业,想有幸福的家庭,想不辜负别人,想活得标准。黎潮,你前半辈子活得够标准了,你得到什么了?”
“就因为不够标准才变成这样的。”你安静地说,“就因为,我在道德上也,站不住脚,才会一步一步……”
“你有病啊黎潮。”她真的忍不住骂人了,“你有病啊??你在说什么???所以你不去怪那人渣绿○癖变态神经富二代还有你那个装傻装成真○○的冷漠无能前夫还有现在这个不让你出门的强夺朋友妻缺爱控制狂现任,你又开始怪自己是吗??”
你睁大眼睛,半晌,含笑发出了一声崇拜的:“哇。”
“烦死了不想跟你说话。”
“小石你每次起的title都好长…”
“呵呵。我恨死你身边这些男的了。”
“因为怪别人也改变不了他们,才只好反思自己的。”你轻声解释,“在想会不会改变一下处事方式就不会吸引太多奇怪的人。”
“行,我也能理解。”她说得咬牙切齿,语气听起来不像理解。“你确实一直吸这种。就当做体质问题吧。…所以怎么在一起的?不要跟我说是看脸。”
“…做饭很好吃?”
“还不如说看脸呢。”
你不由自主笑了。许久,迷茫望向虚空,叹息般低声说,“他…不是好人,心思很坏,但是…”
但是你,既需要他,又觉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已经做到他能做的极限,竭尽全力了。
“但是,这些,也不怪他。”
你喃喃地说,“对吗?小石。不怪她。”
……
……
秋日天气渐凉。挂断电话,她站在公司楼梯间,在萧瑟冷气中,忽而感到一点隐秘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战栗憎恶。她在这战栗中弯下腰去,扶着银色把手坐在灰绿色的阶梯上,低下头,五指分开,指节发力到泛白,紧紧嵌进发根,极慢、极用力地寸寸碾过,勉强推着垂落短发捋过发顶,终于缓缓平复呼吸,不再指节绷紧,随时要发出咔嚓的关节错位声。
楼梯间一片寂静。午休时间到了,楼梯口有人经过,在讨论今天的中午饭。她静静垂首呼吸,注视地面,许久,单手胡乱一抹脸,起身整理衣服,拍拍尘灰,走出楼梯间。
三秒后想起手机没带,急匆匆推门迈进,拉着门把手一把捞起,转头狂奔冲去食堂。
今天她要点九菜一汤超级豪华套餐,吃一半扔一半,剩下的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