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慷慨激昂,而是陈述事实。
若等那位大人出手把邪主赶至深海,她便再也没机会了。
“可!可那在他眼睛———”
“我必须取回海波的鱼尾。”又是一声坚定,说罢她便站了起来,继续向海中走去,赤足上皆是血污,分不清是谁的血。
“我…我!”阿肆跪在地上,他的爱人总是那么决绝而勇敢,他总是要望着她的背影。
兄长也好,海兰也好,所有人都好……
假如大家都不那么勇敢,和他一样怕死就好了……
海兰依旧前进着,她此刻意识已经模糊,视线内的一切逐渐都成了恍惚而充满死亡气息的蓝。
至少要拿回来,至少要拿回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她继续前进,不料却忽然被抛在了另个人身上?
耳边是模糊的人声……
“哥,帮我看好海兰,别让她乱跑。”
“蠢小子你要干什么!给我回来!”陆叁接过海兰怒吼道。
“没干啥,把我大舅哥拿回来而已,你不也被他救了吗,报恩而已。”
“那我去!你回———”
“算了,让你去,你肯定和海兰一样不死不休,这种事还是让我干吧。”
阿肆笑得发颤,随后转身,可起飞前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他连忙回身上前,犹豫纠结了一番。
最后,只是亲了海兰的眼睛。
模糊的蓝便是在那一刻开始逐渐清晰:海兰终于回神,看着昔日的爱人展开了他的翅膀,飞走了。
她忽然想起他们初遇也始于一个雷雨天,他翅膀受伤坠入海中,假如遇到的不是她,必死无疑。
那时海兰私下救过好几位陆族,可他们醒来后不是仓皇逃走便是视其为威胁。她疲于纠结,只道是平常,便将那名海鸥青年摊在岸边疗伤。
是吊桥效应,亦或是其他?
他是第一位,睁开眼后没有害怕,没有逃跑的。
那人生得白净,那一刻只是眼神朦胧地看着她,对那双琉璃般的湛蓝眼眸道:
好美……
“别走!别过去阿肆!!”海兰声嘶力竭却被陆叁拉住!
瓢泼大雨打在她眼前,可视线中爱人的背影反而明晰。她大喊,可平日最听她话的恋人此刻却充耳不闻:
踉跄地,颤巍地,却依旧飞行着,伺机而动。
爱人仿佛暴风雨中的纸鸢,脆弱却又□□。
邪主那边,则已经早已疯狂。
本来被那臭鱼刺瞎仅剩的一眼便暴躁不堪,岂料他们有埋伏!一呼一吸间便将它牢牢封印压在原地!压得他甚至无法开口!
是谁!这封印不会是…不不不不可能的,早就听说那死龙没了!一定是其他高手,一定是……
我不能死啊!死一次又要损失修为!一定要找活口出去,一定要出去!一定要!!
于是邪主忽然打了鸡血般铆足力量奋力一搏!所有触手都动了,挣扎着将海搅得翻云覆雨!
而此时□□正在费劲地拔下那眼睛上刺得极深的鱼尾,瞎眼的邪主此刻草木皆兵,立刻朝眼睛那打去一记!
“阿肆!!!!!”
【玉珠,放手。】玉珠眼睛忽然睁开!立刻收回封印,邪主忽感一轻,立刻潜入海底!
玉珠,后背发凉…
刚刚一瞬间,阿肆那颗封印石没有动静了…
那种戛然而止的感觉,仿佛一瞬将人劈成两半后无知觉的另一半…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师傅———
“纪天勒!!”玉珠咆哮道!眼泪止不住地下流,她控制不住,她真的控制不住那些恐怖的想法!
但和当年不同的是,这次,她被回应了———
头上被不轻不重地一摸,随后看到的是那人没有喜怒的背影,他很快便潜入海中。
【等我回来。】
松沉的言语如同箭发后的弦音,清雅高贵,转瞬即逝。
雨水灌进耳朵,雷声轰鸣靠近,鼻腔充斥海与血的腥味。可即便如此,那句传音仍在脑海中被咀嚼,回味。
玉珠将湿发往后一拨,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她在雨中找回了体温。
打点好一切。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