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桦回头看着姨妈走得潇洒,自己两条小短腿在餐桌底下乱蹬乱踢,两只脚踏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以此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仲馨从屏风后探出半张脸:“西桦,小心楼下的人来找,别出声音。”
第二天清晨,仲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偷偷向外张望,西桦向小区门口的方向奔跑着。仲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正是五点半,西桦一定赶得及五点四十五的公交车。
小时候不理解晒太阳的老人,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仲馨现在也开始喜欢晒太阳,不拘是坐在椅子上享受被玻璃过滤的阳光,还是直接站在阳光底下曝晒着。暖洋洋的感觉好极了,整个人仿佛从里而外的焕发了新生。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云慢慢地走,听鸟细细地鸣。电脑屏幕突然亮起,休眠的图标晃动了一下,使人瞬间揪紧了心脏。赶忙迈步凑上去一瞧,是垃圾邮件。一颗悬着的心沉了下去。
仲馨环顾办公室的大白墙,三张办公桌,棕黄色的门,满眼萧瑟。她一向不擅长布置陈设,或许是懒于将心思放在这些事上。仲典就很喜欢为家里的家具焕然一新,给它们做一件“衣服”,或是织一个“帽子”。
这办公室毫无生气!
仲馨决定改变这萧条的视觉感官,她要去买几株低维护的植物给办公室增添一份生气。有一天哩哩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摆了一件水培九里香,还拜托仲馨一周换一次水。仲馨觉得这就不错,不见泥土,不会碰到小虫子或是弄脏手,一周换一两次清水很方便。
仲馨特地挑了一个周末,趁着西桦还没有起床,早早地出了门,她要到另一个区的花卉市场去挑选一番。西桦现在的睡眠很有规律,一回来倒头就睡,清晨早早地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姨妈开门的声音,静静地呆了一会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认真梳洗,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起来。
圆滚滚的叶片像串串珍珠,垂落下来既灵动又可爱的佛珠吊兰,十天浇一次水足够,挂在高处如绿色瀑布;粉色或白色的斑纹,心形叶片垂下来像串串爱心的蔓锦,浪漫且温馨,一个月浇一次水就行;明亮的柠檬绿对光要求不高,随风晃动像流动的绿色的光,活力感十足的绿绒散光就能长得旺。
仲馨选了三株垂吊摆于家中,再选几株水培放在办公室。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看过去,价格相差无几,就看谁家的植物与自己有眼缘。
花卉市场所在的城区对于仲馨来说,并不陌生。很久很久之前——其实是二十多年前——但加上很久两个字,会突显沧桑感,使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仲馨那时还年轻——人对于年轻二字格外青睐,仿佛那才是真正的人生。是的,二十多岁的年纪,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仲馨提着两个纸箱子从花卉市场走出来,里面装了精心挑选的植物。老板告诉她尽快将植物安置好,不要长时间放在纸箱子里,既不透风又没光照,关键是颠簸容易使植物受到破坏。再好养的植物也不能故意折磨它,人亦如此,再坚强的人也不能故意受屈受辱。
仲馨突然就想在这熟悉的城区里走一走。两个纸箱子一手一个,以期保持平衡,分量适中,倒也不沉,走起来小心翼翼,不要让叶片子受损,也不要让滴水洒出。她只是想到熟悉的地方看一看。
当年也是有机会留在这里的。
不管在什么年纪,有幸遇到真诚的、合适的、恰好又是心动的那个人,那就自然地相处下去,不管命运将自己带到哪里,只管坚定地向前走。别过度预设将来的日子,对的人,兜兜转转自会相遇;错的人,晃晃悠悠终会离散。仲馨敌不过命运的安排,终究是与那人走散了。
但是,那人的亲人还保持着联系,两人不会刻意地去联络,二十年里换了不知多少种联系方式,依然没有中断彼此的联系。偶尔一句问候,表明自己还没有忘记对方。她们从来不会询问对方的生活状态,只是问一声好,足矣。
仲馨拨通了电话,轻轻唤一声“阿嫂”,对方热情地回一声“妹妹”。仲馨说自己正在附近,电话另一端的阿嫂赶忙相邀:“你在哪里呀?给我发一个位置,我这就去接你。”电话匆匆挂断,不是缺乏礼仪,而是真怕见不到想见的人。
等人的空档可以做很多事,仲馨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想起周围有一家“老字号”农贸市场,便去买了水果和糕点,在排排梧桐树下看到了阿嫂的身影。阿嫂远远地冲着仲馨挥手,慢慢跑到近前来,拉着仲馨的双臂,竟是泪眼婆娑:“真是好多好多年没有见了!这么多年来,只闻声音,不见人影。如今真的是又见面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