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自己。”陆川深说,“想跟就能跟。”
“你会帮我吗?”
“你说呢?”
温州年笑了。他知道答案。
肯定会。
永远都会。
早自习铃响,班主任走了进来——还是严思远。学校让他继续带理科一班,看来是对他寄予厚望。
“安静。”严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高二的学生了。高二是关键的一年,承上启下。学得好,高三轻松;学不好,高三遭罪。”
教室里鸦雀无声。
“咱们班是理科重点班。”严老师继续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都是年级的佼佼者。但也意味着,竞争会更激烈,压力会更大。”
他顿了顿:“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考第一,但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尽力。高二的课程难度会上一个台阶,尤其是物理和数学。跟不上很正常,但跟不上还不问,那就是态度问题。”
“座位我简单排一下。”严老师拿起名单,“按身高和上学期期末成绩综合排。叫到名字的,坐到相应的位置。”
他开始念名字。一个个同学站起来,找到自己的座位。
温州年紧张地听着。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温州年,第四组第五排。”
他站起来,走到第四组第五排——靠窗,位置不错。
然后他听到:“陆川深,第四组第六排。”
第六排?在他后面?
温州年转头,果然看见陆川深走过来,在他正后面的位置坐下。
“你怎么在我后面?”他小声问。
“身高。”陆川深言简意赅。
“可你以前都坐我旁边……”
“现在坐后面。”陆川深把书包放好,“有意见?”
“没……”温州年转回头,心里却有点莫名的失落。
习惯了旁边有人,突然变成后面有人……感觉怪怪的。
一上午的课下来,温州年终于明白什么叫“重点班”。
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比高一快了一倍,物理老师上来就讲竞赛题,化学课的实验要求严得令人发指。
他听得晕头转向,笔记记得手忙脚乱。好几次想问陆川深,可一转头,发现对方不在旁边了。
下课铃响,温州年瘫在椅子上,感觉脑子快炸了。
“怎么样?”陆川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怎么样。”温州年有气无力,“太快了,我跟不上。”
“哪科跟不上?”
“都跟不上。”
陆川深沉默了一下:“中午我给你讲讲。”
“真的?”
“嗯。”
午饭时间,两人没去食堂,在教室找了个角落。陆川深拿出上午的笔记,开始给温州年梳理重点。
“数学这里,关键是这个公式的变形……”他讲得很细,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温州年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讲完数学,陆川深又开始讲物理。温州年本来听得昏昏欲睡,但陆川深讲得太好了——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讲清楚最复杂的原理。
“明白了?”陆川深讲完一道题,抬头看他。
“明白了。”温州年点头,“你讲得比老师还好。”
“老师要照顾全班,我只要照顾你一个。”
温州年心里一暖。
“陆川深,”他忽然说,“没你在旁边,挺不习惯的。”
陆川深整理笔记的手顿了顿。
“以前你一转头就能看见我,现在得回头。”温州年继续说,“问问题也不方便,还得转过来……”
“那就转过来。”陆川深说。
“啊?”
“我问你问题,或者你问我问题,”陆川深看着他,“就转过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温州年笑了:“也是。反正你就坐我后面,一转就看见了。”
“嗯。”
“那……”温州年犹豫了一下,“要是我总转过来,会不会吵到你?”
“会。”
“啊?”
“但习惯了。”陆川深合上笔记本,“吵就吵吧。”
温州年愣住了。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就像他习惯了有陆川深在身边,陆川深也习惯了他的吵闹。
这种互相习惯,好像比什么都珍贵。
“陆川深,”温州年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习惯我。”
陆川深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温州年,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也得习惯我。”
“我早就习惯了。”温州年脱口而出,“从五岁半开始就习惯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五岁半。那个西瓜籽会从鼻孔里长出西瓜藤的夏天。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习惯变成了本能,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是啊。”陆川深先回过神,“很久了。”
久到,已经分不清,是因为习惯才在乎,还是因为在乎才习惯。
也许,从来就不需要分清楚。
下午的课继续。温州年还是跟不上,但他不再焦虑了。
因为他知道,下课了可以问陆川深。不懂的题,不会的知识点,总有个人会给他讲。
而且,这个人就坐在他后面。
一转头就能看见。
放学的时候,顾西辞在三班门口等他们。一见温州年就扑上来:“年哥!新班级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温州年叹气,“快死了。”
“这么惨?”
“重点班啊大哥,你以为呢?”
“那陆大神呢?”顾西辞看向陆川深,“你应该如鱼得水吧?”
“还好。”陆川深一如既往的简洁。
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顾西辞忽然说,“下个月有篮球赛,年级对抗,你们班参加吗?”
“篮球赛?”温州年眼睛一亮,“当然参加!”
“我也参加!”顾西辞兴奋,“咱们可以约练习赛!”
“行啊。”温州年转头看陆川深,“你呢?参加吗?”
陆川深看他一眼:“你希望我参加?”
“当然啊!你打球那么厉害,不参加多可惜。”
“那参加。”
“真的?”温州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你不是嫌打球浪费时间吗?”
“偶尔浪费一下。”陆川深说,“也不是不行。”
顾西辞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陆大神,你对年哥可真是有求必应啊。”
陆川深没接话。温州年却莫名有点脸热。
有求必应吗?
好像……确实是。
从小到大,只要他认真要求的,陆川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哪怕是那些陆川深自己不喜欢的事。
走到分岔路口,顾西辞往左,他们往右。
“明天见!”顾西辞挥手。
“明天见。”
顾西辞走远了。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川深,”温州年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川深脚步不停:“有吗?”
“有啊。”温州年掰着手指数,“给我讲题,帮我抄作业,提醒我吃饭,现在连打球都陪我……”
他顿了顿:“你对别人可没这么好。”
陆川深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习惯了。”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次,温州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敷衍,不是无奈。
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习惯了对你好。
习惯了照顾你。
习惯了有你。
所以,就这样吧。
“那……”温州年小声问,“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陆川深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
“你说呢?”他反问。
温州年笑了。
他知道答案。
肯定会的。
永远都会。
就像他们习惯了彼此一样,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改变。
“走了。”陆川深转身,“再不走你妈该打电话了。”
“哦。”温州年跟上去。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错,然后融为一体。
就像他们的人生,早已分不开了。
高二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有不安,有挑战,有不习惯。
但也有承诺,有习惯,有那个永远会在身后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