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许了什么?”
“我……”温州年卡壳了,“我也不能说。”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慢慢积了薄薄一层。远处传来电视里的歌声,还有隐约的鞭炮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温柔而喧闹的节日氛围里。
“陆川深。”温州年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很多。”温州年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积雪,“谢谢你帮我补习,谢谢你陪我打球,谢谢你……写的歌。”
他说得很慢,有些笨拙,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陆川深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烟花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星火光熄灭的瞬间,世界重归黑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还有窗户里透出的暖黄。
“不用谢。”陆川深说,“那些都是我想做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温州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想看清陆川深的表情,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他迟疑着开口,“为什么想做?”
陆川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在黑暗中旋转,像是无数小小的、会发光的尘埃。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雪里,“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比较快。”
温州年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和他在一起很无聊,所以时间难熬?不对,陆川深不是会拐弯抹角讽刺人的人。那……
“我的意思是,”陆川深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补充道,“和你在一起,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补习、打球、写歌、遛狗……甚至是像现在这样,站在雪地里发呆。只要是和你一起做的事,都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雪花静静地落着。远处传来钟声——是新年倒计时的预告。
温州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几乎要盖过所有的声音。他看着陆川深,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最后还是陆川深先打破了沉默:“回去吧,要倒计时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快走到单元门口时,温州年忽然停下脚步。
“陆川深。”
“嗯?”
“我……”
他想说“我也是”,想说“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也觉得很快”,想说很多很多。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新年快乐。”
陆川深转过身,看着他。楼道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新年快乐,温州年。”
他的声音里有很淡的笑意,还有某种……温州年说不清楚的东西。温柔?纵容?还是别的什么?
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声:“十、九、八、七……”
他们站在单元门口,听着那声音从每家每户的窗户里溢出来,汇聚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六、五、四……”
哈哈的叫声从楼上传来,它大概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氛。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整个世界都在欢呼。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光芒照亮了雪花,也照亮了陆川深近在咫尺的脸。
在那一瞬间,温州年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拥抱眼前这个人,想告诉他很多事,想……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川深,然后很慢、很慢地笑了。
“又老了一岁。”他说。
“嗯。”陆川深也笑了,“但还好,是一起老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以至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温州年的耳朵悄悄红了,他别过脸,假装在看烟花:“谁要跟你一起老……”
“那你想跟谁?”陆川深问,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调侃。
“我……”温州年语塞,最后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要你管!”
陆川深被他推得后退半步,也不生气,只是笑。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眉眼都舒展开来,是温州年很少见到的、毫无保留的笑意。
“走吧,”他说,“再不回去,哈哈要把我家拆了。”
“它敢!”
两人并肩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走到三楼时,温州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
“那如果……”温州年犹豫了一下,“如果我已经说出来了呢?”
陆川深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楼道里的声控灯正好熄灭,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烟花光芒,短暂地照亮他们的脸。
“那就换一个愿望。”陆川深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让听见的人帮你实现。”
声控灯重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温州年看见陆川深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还有某种温柔而坚定的东西。
“可以吗?”温州年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川深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几乎只是碰了碰地,拂去了温州年头发上的雪花。
“你说呢?”
他说得很模糊,但温州年听懂了。
他低下头,感觉脸上的温度在持续升高。还好灯光昏暗,应该看不出来。
“回去吧。”他小声说。
“嗯。”
走到门口时,温州年忽然停下:“陆川深。”
“又怎么了?”
“新年……真的很快乐。”
陆川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
“嗯,我也是。”
门开了,屋内的暖光、食物的香气、大人们的谈笑声,还有哈哈兴奋的吠叫声,一起涌了出来,将他们包裹进去。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而有些话,有些心情,就像深埋雪下的种子,正在悄悄生根,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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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那天晚上,温州年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新年愿望: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陆川深一起过。」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红着脸把它划掉了,改成:
「希望哈哈新的一年别拆家。」
但划掉的那行字,在纸张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怎么擦也擦不掉。
就像某些心情,一旦生根,就再也抹不去了。
而隔壁房间,陆川深正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修改着那首《老街的午后》。他在结尾加了一段新的旋律——更温暖,更绵长,像是承诺,又像是期许。
保存文件时,他给歌曲重命名:
《新年·雪夜·未完待续》
窗外,雪还在下。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