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承认了?!”
“故意选择最优方案,有什么问题?”
温州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把脸埋得更深。太丢人了……全校都看见了……以后他还怎么在一中混……
通往校门口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滚烫的温度。但奇怪的是,在这个怀抱里,跑道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陆川深走得很稳,几乎没有颠簸。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紧闭的双眼上投下暖红色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他闷闷地问:“喂,你累不累啊?”
陆川深的脚步没停:“你希望我累还是不累?”
“……关我什么事!”
“那就别问。”
“……”
又走了一段,陆川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下次比赛,专心看路。”
温州年一愣。
“不要东张西望。”陆川深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尤其是,不要在看我的时候分心。”
温州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撞进陆川深低垂的目光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他自己通红的脸。
“谁、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又把脸埋回去。
陆川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终于到了校门口,陆川深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到这架势也愣了一下,赶紧帮忙开门。陆川深小心翼翼地把温州年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报了个医院的名字。
“其实……去医务室就行……”温州年小声说。
“医务室清创不彻底,破伤风风险高。”陆川深看着他,语气是不容反驳的认真,“我不想冒险。”
温州年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膝盖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陆川深。
对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弧度。
但温州年莫名觉得,此刻的陆川深,和平时不太一样。
到了医院,挂号、清创、打破伤风针。整个过程陆川深都陪在旁边,跑前跑后。清创的时候疼得温州年眼泪直流,陆川深就站在一旁,在他疼得攥紧拳头时,默默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咬着。”他说。
温州年含着糖,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真的分散了一些注意力。他偷偷看陆川深,发现对方一直皱着眉,目光紧紧盯着医生处理伤口的手,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一样。
处理好伤口,右膝和右手肘都包上了厚厚的纱布。医生嘱咐:“伤口挺深的,最近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每天来换药。一周内尽量少走动。”
完了。接力赛彻底泡汤了。温州年沮丧地想。
回去的路上,陆川深还是叫了车。温州年本以为会直接回家,没想到陆川深让司机开去了一家粥铺。
“干嘛?”
“你中午没吃饭。”陆川深付了车费,又俯身要来抱他。
“别别别!我自己能走!”温州年吓得赶紧推门下车,单脚跳着站稳。他可不想再被抱一次了,虽然……其实还挺舒服的。
陆川深也没坚持,走过来架住他没受伤的左边胳膊,半扶半抱地把他弄进了粥铺。
点了清淡的粥和小菜。等餐的时候,两人相对无言。温州年盯着自己包成粽子的膝盖,陆川深则看着窗外。
“那个……”温州年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你刚才……干嘛非要……那样啊?”他实在说不出“公主抱”三个字。
陆川深转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哪样?”
“就……抱我啊!”温州年脸又热了,“扶着我走不行吗?”
“你确定你当时能走?”陆川深反问。
温州年回想了一下当时膝盖钻心的疼,不说话了。
“最快,最安全的方式。”陆川深用他那冷静的语调分析,“而且,避免你的二次伤害,从效率角度……”
“行了行了!效率效率!知道了!”温州年没好气地打断他,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陆川深看着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把自己的那碗粥推过去:“吃这碗,温的。”
温州年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但温度刚好的粥,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他低下头,闷闷地说:“……谢了。”
虽然方式很社死,但……这家伙确实是担心他。
陆川深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瘦肉都夹到了温州年碗里。
吃完饭回到家,周静夏和赵雅楠自然已经知道了消息。看到儿子包着纱布的腿,周静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说你,跑个步都能摔成这样!多亏了川深啊!不然你自己爬去医院啊?”
温州年闷头喝汤,不吭声。
赵雅楠则笑眯眯地看着陆川深:“川深,辛苦你了。年年不轻吧?”
陆川深平静地回答:“还好。”
“他最近是不是瘦了?抱着感觉怎么样?”
温州年猛地抬头,紧张地看着陆川深。
陆川深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嗯,轻了点。”
“你怎么知道?!”温州年脱口而出。他昨天刚称的体重,确实轻了两斤!
陆川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抱的时候感觉到的。”
温州年:“!!!”
周静夏和赵雅楠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晚饭后,温州年瘫在客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新沙发还在路上),看着手机。班级群已经炸了,全是各种角度抓拍的他被陆川深抱着的照片。
【图:陆川深抱着他穿过操场,阳光勾勒侧影】
【图:他把脸埋在陆川深颈窝,耳根通红】
【图:陆川深低头对他说话,眼神专注】
配文五花八门:
【啊啊啊这是什么偶像剧现场!】
【原来高冷学神宠起人来是这样的!】
【年年娇羞.jpg】
【我宣布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温州年年哥,感觉如何?[狗头]】
【@陆川深陆神,臂力可以啊!】
温州年看得面红耳赤,气呼呼地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些照片,一张张放大看。
照片里,陆川深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抱着他的手臂稳稳的,步伐坚定。而他则蜷在陆川深怀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大半张脸都埋在对方颈间。
看起来……居然有点……
温州年赶紧摇头,把危险的念头甩出去。正好陆川深端着水和药走过来。
“吃药。”
温州年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去。陆川深没走,站在他面前。
“干嘛?”
陆川深低头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下次小心点。”
温州年一愣。
“我不想再当着全校的面抱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
温州年僵在沙发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烫得惊人。
他摸了摸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耳朵,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家伙……
到底什么意思啊?!
夜深了,温州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陆川深抱起他时坚定的眼神,穿过人群时沉稳的心跳,在医院时紧皱的眉头,还有那句“不想再当着全校的面抱你”。
他烦躁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却仿佛还能闻到陆川深身上那股清爽干净的气息。
而一墙之隔,陆川深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运动会的照片集。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里,他抱着温州年,阳光为两人的轮廓镀上金边。怀中的少年耳朵通红,侧脸柔软。
陆川深凝视着照片,许久,轻轻点击了右键。
“保存。”
窗外月色正好,秋夜的凉风吹动窗帘。两颗年轻的心,在同样的夜晚,跳着同样不规律的节奏。
有些东西,好像从那个怀抱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