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就是孙桂英想搞事,她男人没了,就见不得别人好。”
“谁说不是呢。”赵秀兰往江晚舟这边瞟了瞟,声音突然拔高,“听说江班长家的还吃了,真是胆子大,就不怕吃出问题?”
江晚舟加快脚步往家走,沙粒钻进鞋里,硌得脚底板生疼。
她想起沈星潋发白的脸,想起孙大娘红肿的眼睛,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沈星潋正坐在院里择菜,见她回来就问:“咋了?脸这么白。”
江晚舟把赵秀兰的话复述了遍,沈星潋手里的豆角“啪”地掉在筐里。
“她们咋能这么说?”她往屋里看了看,声音压得低,“孙大娘是好心……”
“可药确实是她给的。”江晚舟蹲在她身边,手指绞着衣角,“万一……”
“没有万一。”沈星潋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慌,“我相信孙大娘。”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秀兰拎着个药包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沈妹子,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我去医院领了些正经的药,比那些野草药靠谱。”
沈星潋往屋里缩了缩,没接药包。
“多谢赵嫂子,我好多了。”
“那可不行。”赵秀兰把药包往桌上一放,“队里说了,孙大娘的草药来路不明,让大家都别用。你要是吃出问题,江班长在部队也不好做人,是不?”
江晚舟看着桌上的药包,突然觉得它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赵嫂子费心了。”
赵秀兰的脸沉了沉,往沈星潋肚子上瞟了瞟:“我是为你们好。这岛上不比老家,出点事没人替你们担着。”
她转身走时,故意撞了下门框,发出“哐当”的响。
屋里的空气瞬间僵住,沈星潋捏着豆角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豆荚的嫩肉里。
“晚舟,她们是不是要针对孙大娘?”
江晚舟没说话,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下午去食堂,江晚舟看见林小梅在自己家哭。
“赵嫂子说我男人调岛的事黄了,是因为我跟孙大娘走得近。”
江晚舟的心沉了沉。
她想起赵秀兰往军部跑的背影,想起刘桂香尖刻的嗓门,突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
江晚舟听她早饭午饭都没吃,带她去了食堂。
大师傅把蒸笼摞得老高,蒸汽漫出来。
“别听她们瞎咧咧。”
“技术兵调岛的事早定了,谁也改不了。”
林小梅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大师傅往她手里塞了个热馒头,“吃点东西,别跟自己过不去。”
江晚舟揉着面团,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是孙大娘的声音,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男人用命给队里修船,我采点草药咋就不合规矩了?你们占了他的治伤名额,现在还要抢我的活路?”
她往外跑时,看见孙大娘被两个军部的人架着,手里的药篮摔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绿的叶、黄的根,像被揉碎的星星。
赵秀兰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笑:“孙桂英,你少在这儿撒泼,两小伙子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孙大娘挣扎着往赵秀兰面前扑,被人死死按住,“你们的规矩就是欺负人!”
江晚舟冲过去捡起药篮,往孙大娘手里塞:“大娘,咱走。”
孙大娘看着她,突然笑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还是晚舟妹子心善,不像有些人,披着人皮不干人事。”
赵秀兰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往军部的人身边凑了凑:“你们看,她还骂人!把她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
“住手!”江韧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军帽下的脸黑得像锅底,“营里的规定是管坏人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架着孙大娘的人松了手,往后退了退。
赵秀兰的笑僵在脸上:“江班长,你这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江韧舟往孙大娘身边站了站,“孙大娘是军属,她男人是烈士,谁也不能动她。”
孙大娘看着江韧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秀兰咬着牙,转身就走。
江晚舟扶着孙大娘往家走,老人的手在抖,攥得她的胳膊生疼。
“谢谢你哥……”她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们也多谢大娘愿意救助我嫂子。”江晚舟捡起地上的草药,往篮里塞,“这些还能用,我帮你晒晒。”
孙大娘突然抓住她的手,指腹摸着她的掌心:“晚舟妹子,你是个好娃。但这岛上的浑水,别往深里蹚,会淹死人的。”
江晚舟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像铺了条烧红的路。
她知道,孙大娘的话是真的,可有些事,就算知道会淹着,也总得有人往水里站。
夜里,江晚舟躺在床上,心里却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赵秀兰此刻正站在军部门口,跟一个穿干部服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月光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条伺机而动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