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总工反驳：“电击参数更难控制！电压电流差一点，效果天差地别！”

“所以需要制定详细的技术规范，培训合格的操作人员。”江寒寸步不让，“这正是一个行业提升专业化水平的机会，而不是固守看天吃饭的‘手艺’。至于成本，”他看向胡副会长，“规模化采购、政府适当的技改补贴、以及由此带来的肉质稳定性和品牌溢价，长远看未必是亏本生意。但如果因为担心短期成本，就放弃对基本生产规范和产品质量底线的提升，那才是真正的短视。”

他的话有理有据，直指“技术升级”和“长远利益”，让一些原本只是跟着胡副会长喊成本高的企业代表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地方畜牧局的干部又急了：“那我们县里那些小作坊呢？他们可没什么‘规模化’‘品牌溢价’！”

林暖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些：“这位领导说得对，不能一刀切。所以，标准是不是可以分步走？比如，先要求所有屠宰场，必须杜绝‘丰源’那种注水、虐待等恶性行为，这是底线，任何规模都必须遵守。然后，对于电击致晕这类需要投入的技术，是否可以设定一个门槛？比如年屠宰量达到一定规模的大中型企业，必须限期改造。而对于小型、分散的屠宰点，给出更长的过渡期，同时提供技术指导和可能的帮扶，引导他们逐步规范，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这个实际可行的思路，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暂时让激烈的对抗冷却下来，变成了更实际的讨论。

“大企业先做，树立标杆，这倒是个办法……”一个中型屠宰场的老板小声嘀咕。

“过渡期多长？总不能无限期吧？”老教授追问。

“小作坊怎么管？他们最可能乱来！”也有人担心。

郑副厅长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开口：“林暖同志这个思路，有可行性。标准既要坚持方向，也要尊重现实。我看，可以围绕这个框架继续深入讨论。比如，强制条款和推荐条款如何结合？不同规模的企业如何界定？过渡期和配套措施怎么定？”

会议的方向被扭转了。虽然争吵依旧，但已经从“要不要做”，变成了“怎么做”、“谁先做”、“怎么做更稳妥”。

争论持续了一整天。胡副会长几次想再把话题拉回到“成本太高、做不了”的原点，都被具体的分级方案和技术讨论挡了回去。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但郑副厅长的态度已经明确。

傍晚时分，一个初步的方案框架终于成形。尽管充满妥协的痕迹，尽管被老教授私下评价为“步子太小、太慢”，但它终究是省里第一份将“人道屠宰”明确写进去的官方文件。

散会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胡副会长带着人阴沉着脸率先离开。几位学者走过来，拍拍林暖的肩膀：“不容易，总算开了个头。”

走廊里，只剩下林暖和江寒。

江寒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赢了一场漫长的谈判。标准定下来了，虽然保守，但至少有了白纸黑字。以后，‘丰源’那种事，不再是模糊地带，而是明确违规。”

“路还很长。”林暖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那些条文，怎么变成车间里的操作？怎么让‘胡副会长’们真正执行？怎么盯住无数个小作坊？”

“所以是‘漫长’。”江寒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看向她，疲惫却带着一丝微光，“但至少，我们从只能在个案发生后补救，变成了可以事先立下规矩。这就像…有了一张地图，哪怕地形再复杂，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挖下一锹。”

他的比喻让林暖心底那点沉重的压抑松动了些。她看向他，一天激烈的辩论中，他一直是她最沉稳的后盾，用专业和逻辑，一次次挡住对面的反扑。

“今天，多亏了你。”她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下农业厅老旧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响。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他们知道，更琐碎、更坚韧的战役——监督执行、推动落实——即将开始。

但此刻，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他们只想暂时放下重担，感受这份并肩作战后、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撑。

夜色温柔地包裹着城市，也包裹着这两个执灯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