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XX省反虐待动物条例》正式生效。
生效当天上午,天空阴沉。小雨在社交媒体发布了精心制作的启动海报,收获了不少祝福,但评论区也零星出现了“坐等第一个撞枪口的”、“这法真能执行吗?”之类的留言。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滞,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看似平常的事,却总忍不住瞥向那部热线电话和不断刷新的工作群。王姐把办公桌擦了一遍又一遍。大刘反复检查着应急包里的设备。江寒对着电脑屏幕,却半天没翻一页。
林暖站在窗边,看着铅灰色的云层。她能隐约感到一种城市背景音里的躁动,像平静水面下酝酿的暗流。条例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涟漪已扩散开,但第一朵真正被激起的浪花会是什么形状,无人知晓。
第一个电话在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响起。
尖锐的铃声划破宁静,所有人动作一顿。王姐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您好,‘曙光’团队。”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是…是你们吗?我要举报!在河西区‘温馨花园’小区,7号楼2单元…地下自行车库里!有人…有人把小猫…钉在墙上了!”
“什么?”王姐脸色骤变,“您慢慢说,具体位置?猫现在什么情况?您在现场吗?”
“我、我不敢过去看…太吓人了…我就看了一眼…墙上…有血…”女孩语无伦次,“我住在隔壁楼,刚才去车库拿车看见的…就钉在靠里的那面墙上…一只白猫…旁边地上还有个小罐头盒子…求求你们快去看看,可能还活着!”
王姐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用眼神向林暖示意。林暖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便签条,上面是潦草的地址和“白猫、钉墙、血、罐头盒”。
“报警了吗?”林暖沉声问。
“还、还没有…我吓坏了,第一个想到你们…”
“我们马上过去,请您立刻拨打110,把情况和地址告诉警方!如果可以,请留在安全距离外,暂时不要让别人靠近现场!”林暖语速很快。
挂断电话,办公室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大刘,车!阿寒,急救包!晴晴,立刻联系刘检和辖区派出所,同步通知最近的合作医院准备接收重伤动物!”林暖一边抓起外套一边下令,“小雨,监控网络,特别是本地社群,防止现场照片视频流出引发恐慌或模仿。王姐,协调后方。”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人立刻像精密齿轮般转动起来。
五分钟后,车子冲出地库,拉响临时申请的警报器,在车流中疾驰。林暖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钉在墙上……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的胃部一阵抽搐。江寒在后座,一言不发地检查着急救包里的器械,眼神冷峻。
河西区“温馨花园”是个有些年头的中档小区。他们赶到时,辖区派出所的一辆警车也已到达,两名民警正在单元楼门口和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孩交谈,那女孩应该就是报警人。
“在里面…最里面那堵墙…”女孩指着黑洞洞的车库入口,声音发颤。
车库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旧轮胎的气味。在手电筒光束的照射下,深处那面水泥墙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只成年白猫,被四根粗长的水泥钉,呈“大”字形钉在离地约一米的墙面上。钉子的位置分别穿透了它的两只前爪上方和两条后腿根部,并非直接钉入肢体,而是利用钉子与墙面的角度和猫的挣扎,将皮肉紧紧卡住、撕裂。猫的头无力地垂着,身下的墙面和地上有一小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血迹不远处,有一个被踩扁的猫罐头空盒。
猫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畜生…”一个年轻民警咬着牙低骂了一声,立刻开始用执法记录仪拍摄现场。
江寒已经冲上前进行检查。
林暖睫毛不断颤动,集中全部精神。
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心声”飘来,混杂着极致的痛苦、麻木和濒死的迷茫:
“…痛…哪里都痛…动不了…冷…黑…妈妈…为什么…”
还有一丝更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念头:“…饿…那个盒子…香过来…然后就…”
林暖的声音喑哑,眼眶发红,但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那个罐头盒:“它可能曾被食物引诱。”
江寒快速给出检查结果:“生命体征微弱,失血性休克,多处穿透性创伤,感染风险极高。需要立刻稳定伤势,剪断或起出钉子,但必须极其小心避免二次伤害和大出血。需要现场紧急处置后再移动。”
他语速飞快地向民警解释:“警察同志,猫现在的情况不能直接拔钉子,需要专业器械和操作。我们需要立刻在这里进行初步止血和固定,然后连同固定它的木板一起小心切割下来,整体送医。请协助维持现场,并通知急救医院准备手术室。”
民警立刻点头,一人出去呼叫支援并继续封锁现场,另一人协助照明和警戒。
江寒打开急救包,动作稳定得令人心安。他先给猫注射了微量的镇定和止痛药物,然后和林暖配合,用便携式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将穿透猫身体的钉子露在墙外的部分剪断。
接着,他们用无菌敷料和绷带,尽可能稳定住猫的身体和伤口周围,然后用一块准备好的硬质塑料板垫在猫身下,再用绷带将猫和塑料板整体固定,最后,江寒用小型切割机,将连着钉帽、嵌入水泥墙的那一小截钉子根部连同周围一小块墙皮一起,小心翼翼地切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