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退休法官代表。他举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关掉吧。”
视频定格在第三十一分钟,比熊被抬下手术台,腹部布满歪扭缝线的画面。
会议室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女代表终于抬手擦去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卫健委副主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脸。他看向林暖,眼神复杂:“这个…这个感受模拟…”
“是基于动物神经科学和行为学的研究。”林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动物有疼痛感受器,有恐惧中枢,有记忆能力。它们在痛苦时的大脑活动,与人类有高度相似性。”
她说的是科学事实。但没说的是,她传递的不是“模拟”,而是真实记录——是她作为唯一能听到这些声音的人,为那些沉默生命做的“翻译”。
“需要…需要多少技术手段才能实现这种模拟?”司法委委员问,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复杂的声音分析、神经信号解读算法、情感计算模型。”林暖说出准备好的术语,“但核心是…尊重事实。我们只是把已经存在的痛苦,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李安。他缓缓站起身:“各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兽医伦理强制规范’条款。因为如果没有法律约束,没有伦理底线,这种痛苦就会继续发生——在无数我们看不见的手术台上,在无数不会说话的动物身上。”
他指向定格的视频画面:“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被看见,被听见。”
卫健委副主任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起草小组…需要尽快完成条款草案。”
“今天下午就开专项会议。”另一位委员说,声音坚决。
“我同意。”女代表终于能说话了,虽然声音哽咽,“而且我建议…把这种‘同理心材料’作为立法说明的附件。让每一个审议这份草案的人,都先…感受一下。”
“附议。”退休法官代表说。
“附议。”
“附议。”
……
十二位委员,全数通过。
会议结束时,林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同时传递给四个人,传递如此强烈而复杂的感受,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她扶着椅背站稳。
李安走过来,低声说:“你还好吗?”
“还好。”林暖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段‘模拟’…”李安看着她,“真的很震撼。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的?”
“因为痛苦需要被理解,而不仅仅是知道。”林暖轻声说,“我们可以告诉人们‘动物会痛’,但只有当人们真正感受到那种痛,才会明白为什么必须立法保护。”
李安深深点头:“下午的起草会,你能参加吗?可能需要你解释一些技术细节…”
“让苏晴参加吧。”林暖说,“她是法律专业,更清楚条款该怎么写。我…我需要休息一下。”
其实是需要恢复。能力使用过度带来的眩晕感还在,耳朵里有轻微的耳鸣。
走出会议室时,江致远在走廊等她。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瓶水,然后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车在楼下。”
坐进车里,林暖才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传递了四个人?”江致远问。
“嗯。”林暖揉着太阳穴,“而且强度比较大…他们反应很强烈。”
“应该的。”江致远启动车子,“如果那种感受都不足以让人动容,那就没什么能了。”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林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致远。”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动物,在承受那些痛苦的时候,会希望有人听见吗?”
江致远沉默了很久。红灯亮起,他停下车,转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希望’。但我知道,应该有人听见。”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执法车队正驶向康悦宠物医院。
阳光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那些即将被揭开黑幕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