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的视线转向小径。灰色连帽衫的身影出现、放下塑料袋、迅速离开。
她没有立刻去取,而是继续等待。一只乌鸦落在附近的垃圾桶上,它的心声很简单:“…有人来过…有东西…”,没有特别的警惕。
安全。
林暖走过去,从灌木丛里取出塑料袋。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围在电脑前。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2023.7.14训练手术”。陈宇轩点击播放。
画面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有点歪,但内容清晰得令人窒息。
手术室里,一只白色比熊犬躺在手术台上,已经麻醉。围在台边的有四个穿手术服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一个稍微年长的医生站在一旁指导。
“今天练习腹腔探查。”指导医生说,“王医生,你先开腹。注意层次,别切太深。”
被点名的年轻医生拿起手术刀,手明显在抖。第一刀下去,切口歪了。
“再来。从这个点重新切。”
第二刀,第三刀……那只比熊的腹部被切开又缝合,切开又缝合,反复了四次。每次缝合都粗糙不堪,线头杂乱。
视频第十七分钟,比熊的心率监护仪突然报警。
“血压掉了。”有人喊。
“推一支肾上腺素。”指导医生很平静,“继续练习缝合。这种小体型犬就是容易术中波动,多练几次就有经验了。”
画面里,那只比熊的心率在挣扎着上升后,又缓缓下降。而年轻医生们还在练习缝合,仿佛台上躺着的不是生命,而是教学模具。
视频第三十一分钟,手术结束。比熊被抬下手术台时,腹部已经布满了歪歪扭扭的缝线。
画面黑屏。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小雨捂住嘴,眼泪掉下来。大刘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静静地看着定格的黑色屏幕。她的耳边,又响起了昨天在医院听到的那些心声——那些茫然、恐惧、疼痛的“声音”。
而现在,她知道那些声音来自哪里了。
“这只比熊……”她轻声问,“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过了很久,江致远开口:“豆豆的尸体必须取样。如果视频里的用药和豆豆手术用的是同一批过期麻醉药,这就是连环医疗事故的证据链。”
“我去说服主人。”林暖说。
“怎么说服?”小雨擦着眼泪,“要告诉她的狗是被反复切开当教具吗?”
林暖沉默片刻:“告诉她,豆豆的死可以阻止更多死亡。”
她看向江致远和苏晴——团队里唯一知道她能力秘密的两个人。一个眼神交流后,她做出了决定。
“另外,”林暖说,“李安代表下周会组织一个小型立法研讨会,讨论兽医伦理条款。我会参加,并且……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材料。”
“什么材料?”王姐问。
“一种‘同理心体验’。”林暖选择着不会暴露能力的措辞,“通过心理分析和声音技术,模拟还原动物在医疗虐待过程中的感受。可以让与会者……更直观地理解为什么需要伦理立法。”
陈宇轩晃晃头:“像那些VR体验?让人感受动物的痛苦?”
“类似。”林暖点头,“但更……直接。”
实际上,她打算在关键节点,将手术动物的心声传递给李安和另外三位关键委员——她目前最多能同时传递给四个人。虽然不能传递视觉记忆,但那些痛苦、恐惧、茫然的心声,足以震撼任何有良知的人。
她看向江致远。他微微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更多人面前使用能力,虽然经过伪装,但风险依然存在。
“能有用吗?”大刘问。
“当人真正‘听到’痛苦时,”林暖轻声说,“就很难再装作听不见了。”
她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每天都在“听”。
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的呼喊,那些被压抑的疼痛和恐惧,那些在手术台上无声承受的绝望。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制定法律的人也听见。
哪怕只是四个人。
哪怕只有一瞬间。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