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完。”江致远走回会议桌旁,“医院规定最长可以办理一年停薪留职。我用三个月时间,全力协助机构注册和初期运作。如果三个月后,机构能够稳定运行,资金能够持续,我就正式辞职。如果不行…至少还有退路。”
“这样对你风险太大。”苏晴皱眉。
“我们每个人都在冒险。”江致远看向她,“你推掉了升合伙人的机会宇轩要赔违约金,林暖已经辞了职。如果我们要做这件事,就需要有人踏出这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医疗支持是我们不可或缺的部分,必须得全职投入。”
陈宇轩深吸一口气:“那我这边…违约金我想办法。注册成功后,我第一时间开始全职工作。宣传材料、案件影像、立法记录——这些都需要系统性地做,不能再碎片化了。”
苏晴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变得坚定:“好。注册材料我来准备。章程草案我周末就能拿出来。不过小暖,法人责任重大,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暖说。其实心里仍有忐忑,但当她看到江致远眼中的支持,看到苏晴重新燃起的斗志,看到陈宇轩、王姐、大刘、小雨期待的眼神——
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
“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林暖在白板上写下新的关键词:
专业团队·稳定资金·系统推动
“江医生,”她看向他,“另外我们需要尽快找一个固定的办公场地,不能一直借用社区活动室。”
“交给我。”江致远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创意园区工作,那边可能有适合的小办公室。”
会议在晚上九点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林暖留下整理文件。江致远送走其他人后,又折返回来。
“给你带了吃的。”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便利店的三明治,凑合一下。”
“谢谢。”林暖确实饿了。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两人在堆满文件的桌旁坐下。窗外的雨停了,街道上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
“三个月,”江致远突然说,“如果三个月后机构没起来,你会怎么办?”
林暖咀嚼着三明治,思考了一会儿:“不会让它起不来。”
“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是必须。”林暖放下食物,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苏晴几乎和律所闹翻,陈宇轩要赔违约金,你办了停薪留职,我辞了职。如果我们失败了,不只是个人失败,而是证明这件事真的做不成。”
她顿了顿:“但我相信做得成。染发美容案能赢,条例草案能推进,就说明社会在变。我们只是需要更专业、更持久地去推动这种变化。”
江致远注视着她。灯光下,林暖的眼睛里有种固执的光,那种光深深吸引住了他。
“林暖,”他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那次救助活动,我们可能永远不会这样并肩作战。我可能就是个按部就班的医生,过着…标准的人生。”
“标准的人生不好吗?”
“不坏。”江致远顿了顿,“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只是为了一份工作,而是为了一个具体的目标:让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的痛苦被看见、被制止、被立法保护。”
林暖的心脏轻轻颤动。她想起自己决定全职时,江致远是第一个支持的。他说:“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就做你的后盾。”
“致远,”她轻声说,“等机构注册下来,拿到第一笔资助…我们庆祝一下吧。就我们两个人。”
江致远怔了怔,随即眼里漾开笑意:“好。想怎么庆祝?”
“普通的庆祝就好。”林暖脸有些热,“吃饭,或者…看场电影。”
“好。”
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走到楼下时,林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那间借来的临时办公室,他们可能很快就要告别了。
但前方,会有一个真正属于“曙光”的地方。
“林暖。”江致远在门口停住脚步。
“嗯?”
“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他说,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我都会在这个团队里,和你一起。”
林暖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走入夜色。雨后街道的空气清新微凉,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斑斓的光影。这座城市从不沉睡,总有人在为各种目标忙碌、挣扎、前行。
而他们,选择了其中一条人少、但也多的道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后座的男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二楼。
“就是这里?”他问。
副驾的助理回头:“是的赵总。‘曙光志愿者小组’,就是他们推动了染发美容案的诉讼,现在又在推市级条例。”
赵文博——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轻笑了一声:“志愿者小组啊…要转型成正式机构了?”
“听说在申请基金会资助。”
“资助…”赵文博升上车窗,“那就让他们申请。有时候,让一个东西站起来再垮掉,比让它从一开始就成不了…更有教育意义。”
轿车驶入夜色。雨后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光影。有些光刚刚凝聚,有些阴影已在暗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