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寒:“怎么会死?”
“不可能,不可能的!”续长雨心神大乱,瞳孔涣散地看着她,语无伦次,“她昨天上午还发消息给我,说......说做了甜品想带我们吃!”
“明泽朝参加艺考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药物?”路远寒一步步踩着满是枯叶的石阶走下来,“特殊的、未经发售许可、却能够提升外貌身形气质甚至临场发挥能力的,你有印象吗?”
他骇人的眸光攫紧眼前这只骤然受惊的兔子,任何微表情都不想放过,硬生生将这片荒芜凝成深渊。
“没......没有,我不知道。”续长雨错愕摇头,被他逼视得浑身发冷,手足无措,“为什么,为什么要来问我?”
“我看过你们培训机构的练习室监控,她半个月前的发挥和艺考当天在考场的表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路远寒不紧不慢地靠近她,“十几天突飞猛进,你有眉目吗?”
“阿朝很努力,特别努力,一直都——”续长雨十指绞紧,低垂的眼珠频繁无意识眨动,低声嗫嚅,“她真的......比别人努力几百倍。”
“努力。”路远寒眯眸冷笑,“她以前不努力吗?”
“......我——”
“还想编什么借口!”路远寒厉声截断她的话,距离她仅剩一步之遥,俯身紧盯着那双退缩畏惧的瞳孔,“人在回忆真实场景时,眼睛通常向左上或者右上方移动,以便构建脑中的图像模型,而编造时,会眼神飘忽或刻意保持直视,过度补偿。”
“——你眨眼频率这么快,是眼睑痉挛了吗?”
“——知道吗?撒谎带来的压力会导致瞳孔微微放大,别闭眼!”
“——出这么多汗?我在你脸上看到了恐惧、慌乱、以及焦虑。”
“我——我——”续长雨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颤抖着后退两步,急声喘息,“......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我回警察局!”路远寒探手直接扣住她手腕扯近,面无表情宣判,“她是怎么一夜蜕变的,你可以在审讯室里慢慢想清楚。”
“不要!”续长雨尖声叫道,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左手腕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崩溃道,“我不去!我不去!跟我没关系......求你放过我!”
路远寒松开手,她猛地跌坐在一地碎树枝里,剧烈喘息着试图后退躲藏。
“大约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路远寒缓缓蹲下,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眼镜,动作轻柔地重新戴在她脸上,“告诉我。”
“一......一个多月前,我们......”续长雨茫然地看着他,心神皆被蛊惑,“我们三个人在练习室捡到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可以为艺术生圆梦,还有一个网址,起初我们都不相信,谁也没当回事......”
“后来呢?”
“后来......可是那个网址真的能登录进去!”续长雨突然激动,急道,“登进去之后,页面里全是历年艺考的优秀师哥师姐们的宣传海报,还有他们的宣传视频,我们就......就......”
路远寒一怔,这么低级的骗局都能骗到人?
难怪这么多年刑侦二支队无论怎么升级防诈手段,电信诈骗犯就是杀不绝,除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外,还有精准把握受害者心理的量身定制杀猪盘。
“你们都做什么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续长雨虚弱辩解,“起初,我们也很害怕,那个网页是没有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的,必须要充值两百块才能获得发送一次站内消息的机会,我们想了想就算了。”
服从性测试,排除无效人群,提高转化成功率。
“可是第二天,阿朝却告诉我们她夜里忍不住充钱了!”续长雨心脏一阵慌乱跳动,“她留言了自己的手机号,没多久一个虚拟号码就打了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买药,是那种......吃了就能变漂亮,哪怕不化妆也会很漂亮的药。”
“未经销售许可私人售卖的药你们也敢吃?要不要命!”路远寒快压不住那股厌蠢的情绪了,不可思议地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药会有什么副作用?非法药物,成分不明,剂量不清,一句虚假宣传的广告词你们就敢吃!”
“没有没有,我和弋桐没有吃!”续长雨高压之下失去思考能力,什么话都敢说,“......我们担心......担心会有副作用。”
“所以你们怂恿明泽朝去吃。”路远寒长眸沉下,冷声质问,“对吗?”
“我们没有怂恿,阿朝她那段时间考前压力真的很大,夜里会睡不着,熬得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嗓子还经常发炎。”续长雨落下两行泪,“......大概,再大的副作用,在阿朝心里,也比不上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上海传媒大学。”
路远寒有些迷惘,不知道该说她们是单纯还是傻,他甚至觉得这三个人或许根本不明白这是在违法作弊。
“那种药,长什么样?”
“我只见过一次,是......是橙色的。”
续长雨说,卖药的一直使用服务器架设在海外的虚拟号生成软件跟明泽朝联系,告诉她这种药必须连续吃四粒才能够完全生效,一周一粒,每一次都要更换地点交易,且只准她一个人带现金过去。
路远寒在手机上输入她提供的网址,页面显示404。
“我记得......2月7号那天之后,这个网站就怎么也登不进去了。”
2月7号,是第一个受害人死亡的时间,看来犯罪分子除了警惕性高,实则也在暗中观察监测这群买家的使用后续情况。
路远寒放她离开,把网站和她提供的几处交易地点一起传回市局技术科,要他们看看能不能复原。
橙色的药、为艺术生量身定制的陷阱、极其隐蔽谨慎的交易方式。
他隐隐觉得,这次鸦宴的布局,绝对不止浮在明面上的11条人命。
潜藏在海面下,整个赤云,甚至整个海渡,或许都已被这种非法交易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