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染脸颊落下很轻的湿润触感,像涨潮时漫过脚踝的一道浪,他都来不及确认和反应,一瞬即逝,却被镜头永远的定格下来。
路远寒嘴角弯着得逞的笑,按住那几张照片隔空投送给自己,然后顺便自作主张地把定位权限也给自己打开了。
两人放完了所有烟花,挨着脑袋躺在礁石上看星星,夜空澄澈,银河远远悬着。
墨不染支起腿,两只胳膊枕在脑后:“明天我带你去市里玩儿吧?”
“......”路远寒沉默了几分钟,偏过头看着他,“我明天上午10点的飞机回四川,想去看我外公外婆。”
“赤云机场?”他终究还是买到票了,墨不染心里一紧,“几号回来?”
“待三天,初五估计就回来了,高三初六开学。”路远寒探过手臂抱他,“舍不得我走?”
墨不染背过身去侧躺着:“滚。”
“染崽,跟我回四川吧?”路远寒挺拔削直的鼻尖蹭着他后颈一小片皮肤,“我带你去我外婆家看大熊猫。”
墨不染惊愕:“你外婆家还养了大熊猫?”
“养了啊,他们那边山上村里户均一只。”路远寒随口编着故事哄他,“外婆家这只特别能吃,以前过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山倒掉他拉的青团,然后给他挖笋、砍竹子,还特别挑食,不新鲜都不吃。诶,这一点跟你很像。”
“去你的。”墨不染笑着给了他腰侧一个肘击,“山上的笋都被你夺没了吧?”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挖?”路远寒轻轻咬他耳尖,“大熊猫特别可爱。”
墨不染不答应:“我想看可以去靛海野生动物园。”
“野生动物园才几只?你来四川,我带你去熊猫基地。”路远寒循循善诱,“不开玩笑,以前山上真的有熊猫下来,外婆村里有过一只,还会看电视,喜欢喝杂粮粥。”
“以后有机会吧,过完年我想陪陪我妈。”墨不染转过身来,轻轻摸着他的脸,“放假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也没好好陪她。”
“墨叔叔不是在陪着黎阿姨吗?”
“谁知道他能陪多久?说不准明天早上就走了。”
“我今天见到他,感觉和在各种财经媒体里看到的人很不一样。”路远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似乎真的很爱黎阿姨,你别对他那么大意见。”
“你们都说墨禅钧其实很在乎我和我妈,我又不傻,我当然能感受到,我妈就更不用说了,她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跟了他二十多年了。
可是只有这点在乎是不够的,我凭什么要跟别人分享我爸,还在这场分享里处于劣势!
你觉得墨禅钧对我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是怎么对待墨清濯的,从小到大我就没争赢过一次。
小时候,庭院里那个鱼塘养着墨禅钧几条身价百万的观赏鱼,那天死了一条,他居然出现了,看着那条鱼,很难过的样子。
之后我就很傻逼地觉得只要鱼死了他就会出现,然后经常趁园林管家不注意偷偷往鱼池里撒尿,尿了好几次也没见死一条。”
路远寒抱紧他:“......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套顶级的净水系统,别说撒尿,就是我投毒都不一定死。”
“......”
“大概十一二岁那年,墨禅钧洗牌成功,完全掌控了墨氏,时间也宽裕起来,每个星期能有两三天住在鲸山,对我更是有求必应。
我喜欢什么只要表现得稍微明显那么一点,他那个察言观色能力世界第一的秘书第二天一准给我买回来,就是上千万的跑车,都能像买玩具车一样买给我。
那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有,好像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可我心里也隐隐明白不过都是补偿,墨禅钧每个月多陪我两三天我就高兴得不得了,但他可能十几二十天都在陪着墨清濯。
尤其是十三岁那一年,他答应陪我去迪士尼,却因为墨清濯的成人礼毁约,我才彻底心凉。”
“所以从那时候起,就没再去过游乐园?”路远寒胸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你怎么......”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骗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墨不染用轻快的语气说了句很重的话,“其实一直让我耿耿于怀的是,他生日礼之后,墨禅钧整整消失了两个月。因为那天宴会散场,墨清濯却被劫车绑架了,绑匪要求墨禅钧一个月内转移10亿到他国外的账户,没想到却玩砸了,墨清濯找到机会逃走,几经辗转被送回墨禅钧手中。沈修砚跟我说过,他被折磨得浑身是伤,就剩了一口气。”
路远寒瞳孔微缩:“你大哥也被绑架过?”
“嗯,墨禅钧大概觉得愧疚,亏欠他,从那时候起,就不怎么来鲸山看我和我妈了。”
墨不染说着说着有些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侧过身歪在路远寒肩上睡着了。
路远寒胳膊伸到他脑后让他枕着睡得舒服点,然后沉静地看着那张脸。
看了几秒,俯身吻过额头、鼻尖,温凉的呼吸落在颈侧,缓缓贴着皮肤游到唇角。
“......你心跳太快了,很吵。”墨不染反手搂紧他,脸贴在锁骨处,“别影响我睡觉。”
“我想要你亲我一下。”路远寒很直接,“不是因为我恐高害怕,也不是酒精上头,就是单纯地亲我一下,行吗?”
墨不染睁开眼:“为什么?”
“我觉得像做梦,特别没安全感,哪怕现在抱着你,我的心也悬着,生怕哪一秒梦就醒了。”路远寒满眼真挚,“就一下,求你。”
漫天星光沉入海面,墨不染俯身吻了下路远寒左边眼尾下那颗细小的褐色泪痣。
“新年礼物。”他摸出在口袋里藏了一天的登喜路打火机,“那天逛SKP的时候看到了,顺便买的。”
路远寒倏地一下坐直了,甚至打开手机电筒,拿过那只打火机托在掌心仔细地婆娑观摩。
机盖弹开,内侧刻了三个很小的英文字母。
“LYH,什么意思?”路远寒挑起一边眉毛问,“是牌子名?”
墨不染一脸黑线,眉梢狂跳:“......你蠢吗?”
“我怎么说也给国防贡献三年了,能不认识登喜路么?”路远寒薄唇噙笑,得意极了,“所以那三个英文字母到底什么意思?是什么缩写?”
“......再让我听到你问这个问题就还我。”墨不染冷冷睨着他,“顺便还要把你推到海里喂鱼。”
“饶了我饶了我——”路远寒笑着去抱他,挨了一顿乱踹。
两人缠在一起打闹,很快就从礁石上滚到沙滩里,弄得浑身脏兮兮,疯够了才打道回府。
路远寒昨夜熬了通宵,精神透支,洗完澡换好睡衣就躺在墨少爷那张国王Size大床上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墨不染坐在宽敞的衣帽间,拿清洁湿巾一点点擦干净了那双路铂廷马丁靴,然后输入密码打开某只柜子,小心翼翼地摆了进去。
柜子上层摇表器上扣了只表,是刻着他名字、被路远寒捡到的那只,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物理试卷,两张《零的执行人》票根,现在多了双靴子,还有一张拍立得照片。
是被丛林飞龙项目的高速摄影机拍下来的一幕,他捧着路远寒的脸亲了他。
墨不染关上柜子,额头抵在上面安静地待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房间,躺进被子里,抱住熟睡的人。
睡了没几个小时,路远寒就被闹铃强迫起床赶飞机,墨不染不准他再骑车回赤云,喊了司机过来送他。
司机走高速比预估还提前一小时把他送到机场,路远寒进入大厅转了一圈又果断地从出口走了出来。
他指尖捏着那枚登喜路,来回抚摸,然后抬手招了量出租车。
“去高铁站。”
“小伙子错过飞机啦?”司机师傅揣测,但看着也不像,“怎么还喜气洋洋的。”
“当然不是。”路远寒降下车窗,啪地一声点着一根银钗,挂着笑慢慢抽着。
他划开订票软件,付出了几百块的手续费代价,将本来两个小时就能到的机票退掉,换了张六个小时的高铁二等座。
只是坐得久了屁股会痛一点而已,就算这趟四川不去,也不能把他的新年礼物扔安检门口的透明箱子里吧?
路远寒握住刻着他名字的安全感,紧紧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