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虞诺回到娄家时,宿宏羽正在同娄江予告别。
娄江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换了一副笑容迎了上去,“阿诺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我还愁着无法将谢礼送于妹妹。”
“谢礼?”虞诺闻言,有些不解,“什么谢礼?”
娄江予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身后的阿同,虞诺同对方相视一眼,便低下了头。
娄江予从阿同手中的托盘里将那柄匕首拿了出来,递给了虞诺,“阿诺妹妹曾说过喜欢家弟所铸的匕首。那两块铁虽不及珲月剑盖世,却也是上好的宝铁。我让下人将它给熔了,快马加鞭锻造出了此物,还望妹妹笑纳。”
虞诺心下一怔,她立马明白了娄江予的意思。
娄邳手上的那把匕首,是直接断定娄邳罪行的证物,娄江予将这把匕首熔了,无疑是在包庇他。
想来也是,娄府上下那么多人,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主人有朝一日会杀了他们,又如何再让他们信服?
虞诺没想到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过来这一切。或许她在计谋中赢了拓跋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都是失败者。
尤其是拓跋鞍,他费心布了一盘棋,可第一子就不对,他算错了一步。
他不知道娄家根本就不在意珲月一事,灰鼠意图偷盗珲月,即使没有娄邳一事,他娄家也不过是以顾全大局为由,杀了他罢了。
又有谁会深究其中的秘密?他们下的这盘棋,从来都不是神家,而是皇室。
所以就算是灰鼠无缘无故地死在了娄家,娄府上下也不会舍帅保车。
因为他娄江予看中的,一直都是全府上下的颜面,他们要的只是结果。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与他们无关。
虞诺的心如万蚁啃食,她说不清其中的滋味,只觉得浑身上下尽是无力之感。
她看着对方手中的匕首,这世间铁块千千万,娄江予偏偏选择熔了再铸,无意是在警示她,莫要将此事说出去,不然下场便如这匕首一般。
她被动地将匕首握在手中,是块好铁,可终究架不住做工粗糙,毫无抵抗力。
想到这虞诺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们的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是她……未曾看清。
少女的眼神像是裹了刀子,眼球中布着血丝,僵硬地同娄江予说道,“你在威胁我吗?”
娄江予面中带笑,弯腰耳语道:“我与闻絮交好,自然不会为难妹妹。可是娄家沾的血很多,也不差妹妹这一个。”
“娄家主真的要只手遮天吗?!”虞诺鼻翼扇动,她的手紧握成拳,不难看出她心中的悲愤,“那四十五条人命,你真的要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娄江予冷了脸,语气多了些狠厉,“事出有因,我自会善待他们的家人,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虞诺闭眼,无力已经诉不清她此刻的心情了。
娄江予说的没错,不论是对于娄家来说,还是受害者的家属而言,现在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此事若是再深究下去,讨要公道的人会死,就连洛今歌路偲偲也难逃此事。
可这一切,本就不公平!
可不公平又能如何?她无力抗衡娄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根本就护不住那些讨要公道的人。
如今,能少一些枉死的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阿诺……谢过娄家主。”
秋日的晚风有些凉,虞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她还是太弱小了。
离了神家,她什么也不是!
……
虞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宿宏羽上的马车。
但等她回神之际,便听到了对方的轻唤,“阿诺。”
少女看着手中的匕首,鼻尖微酸,却强颜欢笑道,“阿羽兄。”
宿宏羽装作不经意地将对方手中的匕首取过,随后用内力将其震断,“一把废铜烂铁而已,娄江予也敢用这个来打发你。”
虞诺眉眼微颤,本想阻止,却被宿宏羽轻轻拿了下来,他轻拍少女的手背,随后看向了一旁的司韫,“你要同阿诺一道去岭南?”
“是。”司韫看着对方灼热的目光,下意识握紧了手。
“旻城到岭南,相隔万里。我虽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但也是有头有脸的绝世之辈。”宿宏羽转头看向虞诺,“若是此间,让我得知了你的一些恶行。纵使你是司鸿熙之子,身后有封老前辈撑腰,我也绝不姑息。”
司韫回之一笑,“前辈愿意让我和令妹同行,定是信任在下品性。既然如此,我一定不会辜负前辈信任。”
虞诺眉心微撅,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宿宏羽话中的意思。
不过是在指桑骂槐罢了。
他一向如此,旁人的事与他无关,他能推脱便推脱,可若是事关虞诺,他怕是会疯的。
“我知道你在忧愁什么。有了这样的事,娄洛两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过知情人。”宿宏羽牵过虞诺的手,“但是你和司韫不一样,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一点,虞诺知道。
毕竟他们二人曾为洛今歌和娄邳替嫁过,单论此事,他们便已经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若是娄洛两家不义,想放火烧了他们,难免会祸及自身。
所以于他们而言,他们是安全的,可旁人呢?
虞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跳突然一滞,“我们得去找微生曼!”
司韫眉心一跳,只是四目相对,他便明了了对方的意思。
洛家一定会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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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虞诺所想的那样,微生曼刚出邱城便遭到了洛家人的阻拦。
他还未看清来人,一道暗器便灌入了他的胸腔,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他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一丝疼痛。只余下窒息感席卷着他的全身。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一下就瘫软在地。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一切,他的指尖嵌入沙地,粗大的沙砾将他的手指磨得血肉模糊,他拼尽全力朝邱城爬去。
他答应了洛今歌要好好活下去的,可他又要食言了。
想到这,泪珠便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沾了血的沙土上。
短短几秒,他就没了生气。
没想到最后,他还是食言了。
藏在暗处的洛家影卫,看着地上的人不再挣扎,才缓步走了出来。伏忻的眉眼微垂,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尸骨,在确认微生曼已经死了之后,才打算离去。
可还未走出多远,他就止了脚步。他呼出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朝尸骨走去,他从地上捧起一抔沙土,任由其飞泻而下。
正巧此时微风拂过,沙砾顺着风向移动,竟没有一粒落在微生曼的身上。
影卫本该无情,可微生曼终归是可怜人。
伏忻看着自己脚下的沙土被风卷起,最后落在了男子的手上,他闭了闭眼。
此事,他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