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你这个……你这个逆女!”闻徵气急,满脸涨红从地上爬起上半身指着闻瑶怒骂,甚至情急之下竟是忽视了谢华妤的存在。
谢华妤缓步走向闻徵,横在他与闻瑶之间,居高临下睥睨着闻徵,“闻议郎,本宫面前也敢如此放肆,是不想活了吗?”
闻徵不敢起身,只能匍匐着呢喃:“殿下,微臣……”
“一并带走吧。”
言罢便有神武军将其架起来拖出去。
闻徵原本惶恐,可见谢华妤决心已定,竟是疾言厉色道:“殿下您如此行径,这不合规矩,若是陛下知晓也不会任由您胡作非为的!”
谢华妤嗤笑道:“是吗?倒是巧了,本宫正是要带你们去见父皇呢。”
途径闻瑶时,谢华妤付之一笑,低声道:“你不必去,有我在,你且安心。”
闻瑶抬眼时,感激无异于言表,索性直接跪下,谢华妤却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旋即轻轻摇头。
“殿下,您数次帮臣女,臣女心中感激,可却无以为报,若是不向您叩首谢恩,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求您让臣女拜这一次吧。”
谢华妤张了张嘴,她本想告诉闻瑶自尊自爱,感恩的方式有许多种,可她突然想到一句话“不要用现代人的视角去看古代”。闻瑶毕竟是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姑娘,即便她是小说的女主,可她终究跳脱不出这个时代的桎梏,如果谢华妤给她灌输过多现代思想并不会帮她太多,反而会害了她。
——给了她一个现代女性觉醒的思想,但却将她困于封建桎梏里的男权之下,而想颠覆这皇权,不是谢华妤一人便足够的,是需要千千万万的女性用上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来的努力。
谢华妤垂眼望着匍匐在地连连叩首的闻瑶,眼底渐渐涌上一抹悲悯,直至闻瑶缓缓起身她才顺势将其一把搀起。
“你若是要脱离闻家,目前只能先暂住国子监。”
闻瑶眼眶泛红,颤声道:“臣女……谢过殿下。”
谢华妤往前迈了几步,倏然回头,“闻瑶,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殿下请问。”
“你为什么要迷晕江程?”
闻瑶沉吟少顷,微微偏过头,沉声道:“对于殿下,臣女向来知无不言,哪怕殿下认为我是疯言疯语……”
言及此,她倏然仰起头,眼底闪烁着挣扎和不甘,她颤抖着,缓缓而道。
“因为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我要躲开我的宿命。”
谢华妤心下一咯噔,闻瑶果然觉醒了。
皇城内,宣政殿。
御史台、督查司连同敬院文官共计三十余人,坐于堂下案桌前,个个奋笔疾书,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则是条条桩桩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罗列一条多于一条,甚至连陈年旧案也重新提及,高堂之上的谢晟脸色阴沉都能滴出水来。
“父皇,请用茶。”
三皇子谢丞安素来是个聪慧体恤的,谢丞旻的结局已定,他自然是该好好表现一番。
谢晟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岿然不动。
这片压抑气氛之下,谁人都不敢多言,可堂下却有一人挺身而出。
“陛下,臣有太子勾结炤南余孽陷害已故淮南节度使沈采转而嫁祸忠郡王的证据,其案件恶劣程度不逊于此次炤南余孽屠杀事件。”
谢晟饮了口茶,不等咽下便听到这番说辞,怒火攻击险些直接气过去,他重重放下茶盏,细细打量着堂下人,竟是个有些面生的臣子。
“你叫什么名字。”
堂下之人再度叩首,一字一顿高声回道:“臣名唤余非池,建安府寺丞。”
“你是如何得到这份证据的。”
“已故淮南节度使沈采之女沈见月赠予。”
谢晟默然,大殿一片死寂。
谢丞安觑着谢晟的脸色,不咸不淡地说:“余寺丞倒是仁义。”
“沈节度使为人正直,屡次挽救微臣于危难,如此恩情,不得不报。”余非池言辞凿凿谁都无法直接说他不是,但任谁都能猜到谢晟并不打算重审此案,否则谢丞旻便是罪上加罪。眼下已经是死罪难逃,若是再加上一层罪,皇族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况且谢晟眼下已经无法同百姓交代了,他亲封的太子竟是个勾结他国,诛杀百姓的凶手,身为帝王,有何颜面面对百姓?
可碍于众目睽睽之下,谢晟不得不咬咬牙说:“敬院查验。”
大殿内充斥着紧张到有些窒息的气息,敬院内只教他们做事一丝不苟,也不曾教他们如何猜测君心,一时各自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敬院录事将一沓薄薄纸张依次摊开,敬院掌事扶策仅在一旁看着,今日之事他的责任更多只是旁听,扶策虽是掌事,可决策之人终究是谢晟,在这种境况下,他基本充当吉祥物。
扶策瞥着敬院一众官员忙碌的身影,从他们偶然间的对视已然明了。
“启禀陛下,这些证据下官一一阅读,其中皆是来往信件,无法作为呈堂证据。”
不等谢晟开口,余非池眉头一紧,竟是直言不讳道:“信件为何不能作为证据?”
敬院录事态度平和,拱手作揖欲要说什么,却被沉默许久的谢丞安截去话机,“余寺丞,信件可为人所临摹,如何能作为证据呢?”
“皇兄难道忘了先前一封信便能定福韫的罪了吗?”
一道悦耳女声传来,声音如同冬日初雪,凛冽清冷却又透着几分凌厉威仪,谢华妤着一袭素衣款步而来,眉眼间的张扬和挑衅丝毫不加以掩饰。
“建安,你怎么来了?”谢丞安微微诧异,转而冷脸道:“可是后来不也得以澄清了吗?”
谢华妤粲然一笑,倒是没什么芥蒂似的浑然不理会谢丞安所言,只福了福身道:“儿臣有要事启禀父皇,难道来不得吗?”
谢晟沉着脸,却难得耐着性子问:“何事。”
“皇商钱栋联合建安府少尹杜齐光贪污受贿,钱栋揽钱,杜齐光包庇,而这钱全都在宣平章事的口袋里,证据便是这本账簿。”谢华妤奉上一本厚重且饱经沧桑的账簿,谢晟眉头陡然皱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自然心烦。
而宣易正坐在堂下,闻言神色一慌,竟是梗住愣了半晌才堪堪起身,可却见谢丞安眉峰一凛,不快道:“建安妹妹,今日审的是太子的案子,你不要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