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又是九死一生。
永宁宫。
殿内寂静如水,宫人跪了一地,立心脸上隐隐可见巴掌印,可她只能埋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脚步声自外而来,谢华妤见谢晟坐在她的榻上饮茶,心底厌恶翻涌,面上仍规规矩矩行礼。
谢晟一挥手,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余二人。
“旻儿原计划是藏身于清音寺密室,即便计划有变也绝不可能自己乘着那辆马车离开,他的头部有撞击过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打晕,丢进马车的。”
谢晟的声音沉静,不夹杂半分情绪,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正在宣判对谢华妤的判词。
“旻儿命你假扮玉儿,以掩盖玉儿真实死因。当时,你也在清音寺。”
话音未落,谢晟骤然起身,一把捏住谢华妤下颚,几乎是咬着牙逼问:“你告诉朕,是不是你?”
谢华妤被迫扬起头与谢晟对视,她看见谢晟眼底的冷漠和杀意,也看见他的恐惧和担忧,她嘴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旋即眼眶一红,挤出两滴清泪:“阿耶怎会如此怀疑儿臣?”
“啪——”
清脆的一巴掌在谢华妤耳畔炸开,整个脑袋连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有一刹怔忪,挂在眼眶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砸落。
“别再装了,他们会吐出勾结炤南,区区一个你,怎么会不交代!”
谢华妤微微回正脑袋,继续听着谢晟的慷慨陈词。
“给祁斌、陈平衍送信的,都是你吧。”
“嫣儿的死,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笔!”
“谢华妤,往日朕竟未看出,你有如此野心!”
怒极之下,谢晟抓起手边茶盏,狠狠砸向她额角,她感受不到痛意,只觉有温热液体淌下。
“谢瑾嫣……死了?”谢华妤怔忪,难以置信前几日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谢瑾嫣,居然在她去贺城这段时间里死了,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还在装吗?”
“父皇,如果我要杀她,我在清音寺就没有必要救她!仅凭他人的一面之词便给儿臣定了罪,而您要给太子定罪,却一层又一层的问证据,所以儿臣在您的眼里究竟算什么?”
“还是说,您心中早有定论,早有取舍。”
谢晟倏然蹲下身,捧住她的脸,眼中竟漾起几分怜惜。
“你去和亲,朕便信你。”
谢华妤忽然笑了。
笑声比此时的谢晟,更显疯癫。
“父皇,儿臣是建安公主,表字福韫。儿臣不明白,您为何定要让她去和亲。”
谢晟目光一闪,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痕,起身欲走,谢华妤倏然问道:“父皇,程修因何而死?”
这世间万物皆由她所创,身为造物主,她不曾真正厌恶过任何角色,哪怕是反派。可此刻,她对谢晟的憎恶,却浓烈到恨不能一刀穿心。
因为,谢晟是她笔下的人物,她了解他,她已经明白了谢晟想要做什么。
当年大颂对炤南发动灭国之战是以炤南人杀害大颂子民,可她知道,这是子虚乌有之事。
而在攻打炤南之前,大颂曾攻打过楚国,可如今早已无人记得是何种缘由发动战争,但如果谢华妤没有猜错的话,正是和亲公主之由。
昔日大颂和亲,一贯是寻以为宗室女封为公主远嫁。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谢晟选择了谢华妤。
谢晟不是没有亲临过战场,生灵涂炭,尸殍遍野,满山血水,竟也洗刷不掉他的狼子野心。
谢晟微怔,起身背过身去,只沉声道:“福韫,这是你的命数,你躲不掉的。”
顿了顿,又说:“后日的会审你也不必去了,国子监内你暂为代管,初春之后齐国来使便是你出嫁之日,若在此之前再敢惹是生非,朕会亲手杀了你。”
谢华妤咯咯轻笑,竟仰起头直勾勾盯着那道背影,“您舍得吗?”
谢晟骤然回身,欲要发作却听谢华妤又道:“儿臣可以嫁,但儿臣有三个要求。”
谢华妤知道谢晟耐心早已消失,所以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说道:“第一,不许苛待母妃;第二,国子监的差事儿臣还要继续做;第三,阴历三月以后我才会嫁人。”
“前两个可以,后一个是为何。”
“阴历三月是母妃的生辰,儿臣想陪她过最后一个生辰。”
“准了。”
谢华妤俯身叩首,可唇角却是噙着冷笑。
命数?
你的命数都是我定下的,若我要你死,是不是你也躲不掉呢?
谢华妤走出宣政殿后,顾不得脸上的伤,忙不迭询问立心。
“谢瑾嫣死了?”
立心点点头说:“谁能想到,她竟是夜里在池塘里溺死的。”
“怎么可能?大冬天的她半夜去池塘边上做什么?”
“所以处处透着诡异。”
谢丞旻死了,谢华妤不在京,只有谢丞安,可谢丞安会知道谢瑾嫣的真实面目吗?
谢华妤总觉得有什么是被忽略掉了。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