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虚虚探入防风堂的窗棂,光影浮动间,药香的气息于空气中游走,被撞翻的药罐正汩汩流淌着深褐色汁液。
谢华妤坐在案桌上,温礼衡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衣襟处散出若有若无的梧桐清香,温柔缱绻,却与他此刻凛冽冷峻的面容格格不入。
“别动。”
他掌心垫着帕子,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抹在伤痕上,动作轻柔近乎虔诚,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啪——”
谢华妤这一巴掌并不重,但其中所包含的意味显然更重。
温礼衡微微偏过头,他依旧没有让开,那双总是噙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沉得仿佛漫漫长夜。
这场对峙,似是回到半个月前。
“温礼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谢华妤沉声斥责,同时意图掀开温礼衡手臂挣脱桎梏,谁知温礼衡却猛地攥住她的手臂。
她抬眼,却不住一怔。
少年的眼中布满猩红,眼底充斥着侵略,哑声道:“你凭什么说我的世界是一场游戏。”
谢华妤了然,这是破防了。
“因为我玩过,你的一生我都能说出来。”她甩开他的手,微微扬起脸,眼底一片从容,“李靖训,皇帝酒后临幸宫女所出的八皇子,后来宫女离奇死亡,你得淑妃抚养。淑妃温顺坚毅,她疗愈了你童年受到的所有伤害,长大后的你不仅没有成为阴暗反派,反而因为诚挚成了众多皇子中唯一被皇帝认可的继承人。”
“而后来李靖训也的确没有让先皇失望,他勤勉勤政,他知人用人,他体恤百姓,他愿意走向底层倾听民声。”
言及此,她挑挑眉:“所以,你是皇帝,还是个好皇帝。”
“那你呢?”
“我?”谢华妤轻笑,“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那温礼衡的结局是什么?”
“温礼衡是个特殊的人物,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写他。”谢华妤见温礼衡眉眼间似有疑惑,竟是好心多嘴解释道,“之前写谢华妤的时候因为结局过于惨烈被读者骂了,所以开了个番外给她加个官配,可我刚开始写人物小传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有声音跟我说什么选择一个人物,那我肯定选谢华妤……”
温礼衡又用指尖勾了些许药膏抹在她手臂伤处,听着她的侃侃而谈,倏然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不解:“谢华妤的结局惨烈,为什么加个男的就叫补偿?”
她一时哽住,顿了几刹才说:“读者喜欢。”
这理由苍白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总有人跟她说,有感情戏才有看点,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有些魔怔,认定角色必须有感情戏才行。
这一点,是她犯下的错误,她承认,也会改正。
温礼衡朝着她手臂伤处轻轻呵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谢华妤试图缩回手臂,却被他用力捏在掌心,旋即问道:“谢华妤的结局是什么?”
“和亲他国,侍奉三代君王,郁郁寡欢而死。”
温礼衡试图揽过谢华妤另一只手臂却被谢华妤抽回去,他神色微沉:“若我是你,我不会给她加上一个恋人,我会让她登基称帝,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哇塞,你不会在这也要称帝吧?”谢华妤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皇帝她是不做,劳心劳力劳己,还有性命之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系统给你的任务也是杀了闻瑶和江程吧?”温礼衡声音陡然凉了三分,“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华妤心头一颤,但依旧死撑着。
见她不言,温礼衡便知自己猜对了。
“我是空白人物,不受剧情左右,但你不是,你信吗?”
谢华妤猛地仰起头,固执地说:“我不信,谢晟已经把国子监祭酒给了我。”
“我们赌一次,如果谢晟依旧让你和亲……”温礼衡后退一步,摊开掌心的鎏金虎符,那虎符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谢华妤,让我辅佐你夺嫡。”
?
谢华妤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做皇帝做疯了。
鎏金虎符可调令幽州十万铁骑,纵然叛变攻入京城却也足够了。
只是她不明白温礼衡到底抽的什么疯,他只是知道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为什么转变如此之大。
难道系统跟他说什么了?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不能。”
温礼衡转过身,打开防风堂的门,晨光顷刻间涌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顿了顿,转而再度合上门,将满室光明隔绝在外。
空气里有伤药和荔枝香糅杂在一处,像是春雨之后湿漉漉的土地,令人心旷神怡,又莫名心悸。
午时,芳菲院。
若非碍于公主身份,谢华妤眼下必定是狼吞虎咽,一连多日的行军途中冷食冷饮,凉的她肠胃不适,眼下能吃口热乎的,谢华妤当真感动的老泪纵横。
立心忙不迭为她验毒布菜,眼见谢华妤猴急,连连阻拦道:“殿下,您再急也得以性命为重!”
谢华妤只得放下筷子,安静等待立心验毒,可望着满桌珍馐,肚子倒是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可待到验至最后一道金丝饼时,银针骤然变黑。
立心一惊,刚要发作却被谢华妤抢先,“把有毒的撤了,没毒的留下,我先吃口饭,我真的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