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下达调兵指令,便有将士匆匆赶来。
“将军!不好了,南门要失守了!”
周慎微甚至是眼前一黑,可他还没来得及睁开,另一道声音涌入耳底:“将军,北门也要失守了。”
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周慎微咬咬牙:“撑住,撑到最后。”
他是大颂京内武将之首,皓池绝不能在他手里被攻下,可多年的骄傲令他无法写下求援信。
只是,已经顾不上了,没有什么面子能比这么多人的性命重要。
周慎微的信送出去约莫又有一个时辰,各个城门摇摇欲坠,几乎用不了多久便要被攻下,终于有一道清亮的声音点燃了周慎微心中的希望。
“援军到了!卢副将带着府兵来了!”
卢副将?卢海盛?
周慎微下意识皱紧眉头。
“带了多少府兵。”
“三万!将军!整整三万,我们有救了!”
话音刚落,城外便响起厮杀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城内将士欣喜万分,可周慎微却半点笑不出来。
不对劲。
卢海盛虽称得上是良将,可却也不能以一己之力抵万军,况且卢海盛昔日是在周慎微手底下当差,平日里努力不足,天赋又不够,绝对称不上是一代良将。
而且这皓池什么都没有,更不是炤南的失地,炤南军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攻打皓池。
周慎微不敢细想,更没时间细想,他身为主将,需要即刻布防,同时迎接援军。
城门打开后,迎接来的是提着炤南余孽首级的卢海盛,他跨着骏马,将头颅往地上一丢,趾高气扬地带着军队踏入城内。
甚至对周慎微也仅仅是在马背上揖礼,毫无下来的意思。
周慎微咬牙忍住怒火。
“周大将军,别来无恙。”
卢海盛笑意渐浓,眼底趾高气扬的意味丝毫不加以掩饰。
周慎微眯了眯眼,冷笑道:“来人,给卢副将安排住所。”
卢海盛睥睨着周慎微,笑容略有不自然,但依旧傲气道:“周大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我是特使将军,率三万府兵,我与将军平起平坐。”
“原来如此,那倒是希望卢副将能坐稳。”言及此,周慎微故作糊涂道:“哎哟,你看我这脑子,不是副将,是将军了。”
卢海盛扯了扯嘴角,朝着城内走去。
卢海盛等人被安置在皓池县令宅中,周慎微回到客栈细细思索来龙去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原本站在身侧的四五个副将,如今尽数战死,整个客栈大堂竟只有他一人和两个小将。
周慎微全神贯注思索此事诡异之处,却不知暗处早已有黑衣人盯上了他,奈何他实在太投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影之后另有一道身影缓缓而动。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几乎同时拔地而起,前者炤南余孽不等将长刀刺入周慎微心口,宋鄞便熊抱住对方,二人摔倒在地,朝着一侧滚去。
周慎微闻声看过来,紧接着便拔出长刀抵在余孽心口处,宋鄞见余孽被控制着才从地上爬起来。
“阁下是?”
宋鄞单膝跪下,作揖道:“启禀周将军,下官是千牛卫备身宋鄞,奉命护送敬院特使前来。”
周慎微诧异:“宋备身?你不是在云芗吗,怎么成了敬院特使?”
“陛下知晓云芗情况,于是派了秦大将军支援,命我前来支援皓池。”
“可是有什么缘故?”
“下官也不知。”
周慎微眼见他一身好身手,思忖片刻道:“备身之职倒是屈才了,这样吧,即日起你任我军副将。”
“多谢周将军提拔。”
“特使呢?”
“将军随我来。”
*
推开宅院门,薄薄一层积雪倏然覆下。
宅院内一片残局,劈砍摔烧,仅剩一片废墟。
听闻幸而那几日有雪覆着屋脊,这火势才没有大到无法控制,后来府兵特来灭火这才将这宅子保留了一半。
宅院各处依旧有无法被风雪冲刷的血迹,以此可猜测当时几乎是被屠门,可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空气里只有雪的味道。
干净纯洁,凛冽清爽。
主屋的木门早已烧去一半,令剩一半虚掩着,却也烧焦。
宋鄞推开门,示意周慎微入内。
周慎微思忖一刻迈入屋内,屋内燃着昏暗烛火,一片焦土的断壁之中,有一人立于桌前,手中正捧着什么,她正微微侧身看向这边,面若银盘,臻首娥眉,眉眼熠熠生辉却又泛着凌厉,又有如此滔滔似江水席卷而来的气势之人,正是谢华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