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肩头的雪,迎上白副将审视的目光,不由避其锋芒,微微低下头。
“东城门的将士该交接了,宋备身去安排一下。”
“是。”
外头风雪肆虐,宋鄞甚至来不及暖暖身子便又匆匆奔出客栈。
可这白副将是祁斌最得意的副将,宋鄞不敢得罪。
路上有将士向他问安,他拍着他们的肩只说他们辛苦,换岗后快回营休息,待到走到东城门时却听见城门出一片嘈杂。
宋鄞脑中警觉的弦拉紧,三步并做两步冲向城门,却见有几十个黑衣红面人手执弯刀正残忍地砍下将士头颅,鲜血染红皑皑白雪,触目惊心。
周遭厮杀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宋鄞被仇恨激起怒意更是被蒙蔽双眼,他浑然不顾势单力薄,拔出长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道如风般的刀气飞速而去,长刀竟是快刀生生砍下余孽一人的手臂。
炤南余孽见状,竟是纷纷围了上来。
宋鄞身手矫健,不仅躲避余孽攻击时游刃有余,甚至过招几个回合下来依旧稳占上风,长刀厮杀间竟好似能斩断北风,仅有刀声重重劈来,沾染着几簇雪花,长刀穿颈,鲜血如柱喷射。
宋鄞扯下对方面具,却是皱紧眉头,这人满面刀疤竟是瞧不出原本面貌,想必生前也是苦命人。
但一侧便是大颂将士的头颅。
宋鄞眼底微冷,长刀也砍下余孽的头颅,转而丢在雪地中,朝着城门滚去。
这时有将士飞奔而来,嘴里高声喊道:炤南余孽突袭,白副将死了!
死了?!
宋鄞瞳孔震了震,自己不过离开片刻,怎么就死了?
宋鄞将长刀一抛,反手接住疾步跑向城内,只高声留下一句:“兄弟们,守住城门!”
城内死伤不少,待到宋鄞冲进客栈时,白副将尸体都凉了,而留下来的余孽竟是无一例外全部自裁,仅有一余孽正从跳出窗外,宋鄞立即追了出去,可他也没有例外,再跑出去几步远后,一刀穿腹,宋鄞甚至来不及拦住他,他便倒在雪地。
宋鄞渐渐缓住脚步,呆愣地看着那一地鲜红。
昔日,他习过一种雪不留痕,水上飞跃的轻功,如今这个死在眼前的余孽所用的轻功正是此种轻功。
掠水。
宋鄞曾在一支军队中见识过这种轻功,那便是——谢丞旻的定安军。
“宋备身,不好了!祁将军遇袭,身负重伤,危在旦夕!”
宋鄞脸色一僵,顾不得定安不定安,忙不迭奔向祁斌居所。
祁斌居于云芗县令宅中,宋鄞到时,一盆盆血水正往外端,屋内屋外围满了郎中,通天的草药味冲的宋鄞脑门疼。
“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外待命的将士回道:“听闻是祁将军不知为何偏要夜半出城,还不许旁人知晓,只带了十六个府兵,结果在城外被炤南余孽袭击,伤及要害,恐怕……”
宋鄞眉头愈渐攒紧,祁斌乃几十年的老将,他不会不知眼下城外危机四伏,偏偏此刻出城,还不许旁人知晓,这其中显然是有内幕。
眼见整个宅院乱成一锅粥,将士不由说道:“宋备身,眼下白副将和赵副将遇袭暴毙,祁将军又重伤……军中仅有您职位最高,您拿个主意吧。”
其他将士纷纷附和。
宋鄞思索片刻道:“即刻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再派三队隔一个时辰城楼换岗。”
将士纷纷应声。
宋鄞忍着药味和血腥味进入屋内,床榻前郎中忙得焦头烂额,宋鄞便没有凑近,而是在一侧坐着。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铜盆,里面有烧过信件的痕迹,宋鄞走过去捡起未曾烧尽的信件。
——谢丞旻不守承诺未能如约,甚至在我们撤退到鹭州之际对我们痛……
后面的字便没了,但宋鄞猜测应当是痛下下手。
宋鄞眯了眯眼,将信件揣进怀里,嘱咐着郎中用心医治后,匆匆离开。
*
夜深,雪势渐有变小的趋势。
谢华妤依旧没睡,她偎在榻内翻着书本,余光时不时瞥着早已服下汤药正沉睡着的闻瑶。窗棂传来声响,片刻后立心翻身进来,带来一片风雪气。
谢华妤问道:“见月那般可还好?”
“奴婢已经告知沈姑娘情况,也说明了闻姑娘现下安好,沈姑娘听到有殿下照顾闻姑娘,也安心不少。”
谢华妤微微颔首。
立心又道:“殿下,傅家被查了,陛下正在查太子殿下。”
说着将一封信递给谢华妤。
“傅聿还是太莽撞,他竟不明白有些话不能说。”言及此,谢华妤合上书,接过了信件,“也是我低估了炤南余孽,没想到他们连这些也敢交代。”
“奴婢不明白,明明宣平章事也知道了太子殿下勾结炤南余孽,甚至他手中有证据,他大可将这些证据匿名呈上。”
谢华妤轻笑:“匿名?你觉得父皇真的查不到他?”
“再说他是什么地位,傅聿又是什么地位,傅聿这个愣头小子的话固然可信,可不也被抄家调查。而宣易的话对父皇来说半个字也信不得,所以宣易必须一击而胜。”
话音至此,谢华妤已打开信件,阅后将信件丢入炭盆。
祁斌重伤,下一步便是陈平衍。
“慎儿最近别让她回来了,盯死那个人,如果有被人发现的迹象,立刻灭口。”谢华妤沉着脸,眼底尽是杀意。
“是。”
谢丞旻活着,的确对沈家平冤有利,因为什么证据都没有他亲口承认来的有力,可谢华妤的命也是命,她能因事豁命,不代表旁人可以把她的命攥在手里。
“你去寻些烟雾弹和火药来。”
立心微怔,忙道:“殿下要这些,可别伤了自己。”
“我心中有数。”顿了顿,她又说:“你去趟刑部,找迟长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