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行了天揖礼,恭恭敬敬回道:“启禀陛下,微臣与宋贵妃绝无半分私情,今日之前更是从未见过。微臣名余非池。”
我靠余非池,这不是原文里一个人战斗力能顶半个团的大颂文臣中流砥柱吗?
早知是他,谢华妤就摆烂了,何苦在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猜谢晟的心意。
跪在另一边的宫女倏然捧起玉佩,高声道:“陛下,奴婢可以作证,奴婢亲眼见到宋贵妃同这位郎君同席而坐,甚至拉拉扯扯。奴婢另有信物作证,这是这位郎君的玉佩,宋贵妃私藏多日,而这位郎君身上则是有宋贵妃的玉佩。”
谢晟冷眼瞥着宫女,显然是不悦她的擅自开口。
可谢华妤明白,她已入死局,只能按照主人的心意尽力达成他们想要的结局,否则她便白死了,而她的主人答应她的事也不会应允。
而闲在一旁的大臣自然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可不是宫女,他们是文臣,是有上谏权,皇帝不得随意处置,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落井下石呢?
“陛下,微臣认为宋贵妃德行有亏,掌六宫权不宜交由宋贵妃。”
“陛下,宋贵妃独断专宠多年,其心思与手段昭然若揭。如今其女建安公主更是恶劣,当众不敬吴贵妃,甚至勾结炤南谋害太子,屠杀百姓,陛下理应严惩!”
“陛下,微臣认为宋贵妃德行有亏,掌六宫权不宜交给宋贵妃。”
“臣附议。”
“臣附议。”
一连串的“臣附议”之后终于引申出丁书年的声音。
“宋贵妃德行有亏,教养出的建安公主也是胆大妄为,将祖宗礼法浑然忘却脑后。”
他会来谢华妤一点不意外,甚至还嫌他来得太晚。
谢华妤直言道:“丁侍中,入内阁几十年说话还不带脑子?我是宋贵妃一人生的吗?我是陛下和宋贵妃之女,丁侍中此言可是对陛下有意见?”
谢晟脸色陡然一沉,丁书年赶忙跪下赔罪。
可对于丁书年的赔罪,谢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丁侍中慎言。”
谁知跪在地上的余非池倏然来了一句:“陛下应遵祖宗旧制,不可独宠一人,应广衍皇嗣,使六宫有序,社稷永安。”
——独断专宠若有错,错的也不是宋云蘅自己,谢晟也有错。
余非池这嘴要是自己舔一下八成会毒死吧?
不仅狠狠扎了吴令佩一刀,连谢晟也没放过,他是真不怕死。
一直沉默着的宋云蘅倏然说道:“陛下信不信臣妾?”
谢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回道:“信。”
宋云蘅唇角扬了扬,这份信三分真心,七分形势。
谢华妤立即明白了宋云蘅的意思,她要的是谢晟的态度,这个态度可不是对她的偏爱,而是谢晟要局势如何发展。
宋云蘅此人不仅仅是聪慧,她有超乎常人的大局观,所以她自这锣戏开唱便没有说过几句话,因为她明白,戏如何落幕,取决于笔者如何写。
陈瑜儿默然听着,没有帮腔的意思,谢华妤明白,朝臣声讨六宫权,她当然希望这权利重新回到自己手上,自然不会开口,可她又不能直说,只能借他们之口。
宋云蘅冷眼瞧着吴令佩:“吴贵妃,我以为你上次害得祁才人小产,陛下对您的暗中处罚会让您醒悟,却不想竟依旧如此。”
“你胡乱攀咬什么!”吴令佩脸色瞬间涨红,仿佛被猜到尾巴般惊叫而起。
“我是不是胡乱攀咬,人证物证会说话,祁才人碍于你的淫威不敢将实情说出,可事实若非那日你故意将祁才人一人留在御花园,她怎会无端受惊?不过这跟今日之事没什么关系,可待事后再一并论罪。”宋云蘅说着,拿起那块玉佩,又嫌恶丢开,“这信物根本不是臣妾的,臣妾的玉佩在这,多年佩戴,上头的裂纹是福韫幼时摔裂又命人补上,多年过去这才又露出来,此时陛下是清楚的。而这枚玉佩明亮崭新,怕是刚打造成的吧?”
余非池见状也忙添油加醋道:“启禀陛下,微臣这枚玉佩是微臣被打晕后消失的,微臣后颈如今还疼,应当还有痕迹,陛下可检查。”
“吴贵妃,朝臣说我魅惑君上,独断专宠,臣妾倒想问问吴贵妃,若我真的与这位郎君有什么,蒙羞的难道不是陛下吗?吴贵妃将这一众文臣请来,究竟是想看谁的笑话?还是说吴贵妃为了将臣妾置于死地可以不顾皇家颜面?”
“各位阁老皆说本宫是妖妃,可本宫宽宥待人,帮扶百姓,勤俭恭顺,你们那张嘴除了能说本宫独断专宠还能说出本宫什么?”
宋云蘅一番口诛笔伐,竟是将平日里舌芒于剑的文臣怼的哑口无言。
谢晟也适时开口:“宋贵妃的为人朕了解,她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瞧,谢晟一言比过万金,这就是宋云蘅聪慧所在,她看得清局势,明白顺势而为,倘若今日局势不利,她自然会换一套打法。
“赵康,这宫女污蔑主子,拖下去杖毙。至于你……”谢晟目光转落在吴令佩身上,“禁足寝宫,非诏不得出。”
吴令佩慌了神,“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哭道:“陛下宽恕,臣妾也是被蒙蔽……”
谁知谢晟一心处理国子监事宜,根本懒得听吴令佩所言,话音刚起了个头就被赵□□生拖了下去。
这处罚看似不重,实则谢晟心如明镜,他知道谢华妤手里的国子监舞弊案以及所牵扯的科举舞弊案跟谢丞安都有关联,所以所谓的禁足,不过是听候处罚。
这场闹剧便在这轻飘飘的言语里结束了,而谢晟今日似乎是铁了心站在谢华妤母女俩这边,宋云蘅的事解决后,宫女刚被拖下去,谢晟便问谢华妤。
“建安,轮到你了。”
“既然说儿臣……”谢华妤缓缓转起身,长裙在理石地面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转眼间便来到那位“闻瑶”面前。
“抬起头来。”
对方垂着头瑟缩不止,始终不肯依言抬起头,谢华妤索性蛮横地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这竟是前几日作妖的闵家姑娘。
谢华妤咬咬牙,终是忍住没扇这耳光。
“建安公主,你这是……”
她听到有朝臣开口的声音,可对方刚开口,谢华妤便冷眼看过去,对方立即噤了声。
谢华妤大概能猜到吴令佩是趁着廊食的功夫动的手,也是故意将部分朝臣引来,为的就是要给她们母女二人设下死局。
“寻你来的人难道不知闻瑶喜嫣色,最不喜黄色吗?”谢华妤目光下移,瞥着对方的鹅黄色长裙,只觉得无趣。
“她根本不是闻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