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旌被吓一跳却无处可躲,只能一味往角落里站,“我还洗着澡呢!你怎么就进来了,快出去。”
孟冬酌上下扫了他一眼,奇怪道,“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姜忘旌四肢都夹在一起,“室友守则,未经允许你不能闯入我的地方。”
孟冬酌摆了摆手,“谈恋爱是这样的。我有经验,你听我的,那玩意已经作废了。”
黄色警戒线已经被人冲破,姜忘旌心中警铃大作,他不能允许孟冬酌霸道地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于是洗完澡后,他立刻去主卧找孟冬酌,顺便拿回自己的枕头。
结果走到主卧一瞧,这人已经是一副万事俱备的模样——两人的茶杯分别放在床头两侧,姜忘旌的新手机也在他自己那侧摆好,被子铺得整整齐齐,除了一双腿的凸起,连褶皱都没有,人为感十足。
被子里的人本来拿着一本书看,这会儿专门腾出一只手拿起茶杯,对着吹了口气,然后抿了一口,再放回床头,整个过程像个正在喝下午茶的贵妇。
贵妇抬眸,“还不来吗?”
姜忘旌喉结滚了滚,过了一会儿明知故问,“我们睡一起吗?”
贵妇拿着书的手和上扬的眼角一同落下来,“不然呢?昨天可是你自己过来的,现在是怎样?过河拆桥?用完就扔?我没想到你谈恋爱的时候是这种样子啊姜忘旌。”
“说什么呢。”姜忘旌拍拍脸坐在床边,“我,我是觉得咱们这个节奏太快了一点,我需要适应。”
孟冬酌摸住他一点点抓走枕头的手,很强硬地说,“这就是我的节奏,你慢慢适应。”
“······”
“孟冬酌,”姜忘旌忽得抬起头看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被这么冷不丁一问,孟冬酌怔住两秒,然后说,“不知道,就渐渐的。”
姜忘旌动了下嘴角,不说话了。孟冬酌对他的反应不满意,把手抓得更紧了些,“怎么了?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有那么重要吗?我现在喜欢不就行了。”
姜忘旌连忙说,“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对这段感情有多认真,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因为就是,虽然你谈过恋爱,你也只和女生谈过,跟男生在一起时要克服的压力和困难是不太一样的······”
孟冬酌眉毛皱成一个八字,直接打断道,“我没想那么多,所以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啊······”姜忘旌小心措辞,“你的意思是······咱们就只是试试,不论结果如何。”
认真对待感情,就需要做好克服一切困难的决心,需要设想一些阻碍与困难,从而提前备好解决方案,孟冬酌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导致他必须在有十成把握时才会开始行动。这次坠楼让他后怕,意外不知何时发生,他想先珍惜眼前,享受当下,所以他点头。
“那你的父母朋友呢,需要保密吗?”
孟冬酌松开手,犹豫道,“这个,这个太远了。等他们发现再说吧。”
姜忘旌觉得不仅是自己冲动,其实孟冬酌也挺冲动的,两个人都没想好一切,草率地说要在一起。不过这样也好,双方都没什么压力,感到不舒服可以随时抽身。
他点了下手机看时间,眉毛一挑,看到锁屏壁纸已经被孟冬酌换成了他那张甲板朝阳图,“你竟然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孟冬酌凑过去欣赏,“这是重点吗?以后再有像王先生那样的来勾搭你,你就给他看这个。”
姜忘旌十分无语,“然后呢?说我副业其实是摄影师,现在正在招聘男模,让他有需要来应聘?”
“你想得真美。”孟冬酌戳他的腰,“当然是说你名草有主了!”
姜忘旌被戳得笑着瘫倒在床上,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仰躺了一会儿后,他伸手,去够孟冬酌的下巴,喃喃道,“真没想到。”
孟冬酌拿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声音低低的,“没想到什么?”
“我还活着。”
“以及,有了个对象这件事。”
孟冬酌很严肃地对他说,“没有第一件事就不会有第二件事。所以你得好好让自己活着,才能享受跟我谈恋爱的时光。”
他说完一把把人塞进被窝,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肚子,“我感觉你这两天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等你把三魂七魄捡回来,再想搬回去还是继续睡这都由你定。”
孟冬酌闭上眼,没了声音。
两分钟后,姜忘旌小声叫他,孟冬酌“嗯”了一声。
“我还不困呢。”
孟冬酌睁开一只眼,又合上,手臂紧了紧,“我明天要上班。”
又要喘不上来气了,姜忘旌在被子下面扭了扭,“那我去关灯。”
孟冬酌不放手。
屋里寂静了很久,就在姜忘旌破罐子破摔闭上眼后,孟冬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跳下床,跑到客厅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本书。
“漫画书!你怎么还留着这些老古董!”姜忘旌两眼放光。
他不喜欢看字,每次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就会犯困,小的时候奶奶经常带他去书店,别的小朋友能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一下午,他就只能捡那些没什么营养的搞笑漫画看,看得咯咯笑,一本接着一本。
孟冬酌给他拿了一本搞笑的,一本探案的。
姜忘旌指着其中一本,“就是这个,主角在哪儿哪儿出事,还都是各种离奇诡异的事件,我当时人菜瘾大,胆小又好奇,看完晚上就不敢自己睡了,总觉得有人要害我。”
姜忘旌忽然眼神一滞。
——陪我下地狱吧。
“都是假的。”孟冬酌拿起手机,给他播放正气十足的“好运来”,声音放最大,然后拿走了那本探案的放在自己床头,甚至跟着手机里的雄壮男声一起嘿了几声。
姜忘旌拿着那本小人书,时不时就笑两声,孟冬酌每次凑过来看两眼都说他笑点低,无非就是一个每天都在发生倒霉事的小人嘛,千篇一律。
但毕竟姜忘旌不是因为画中人物发笑,而是因为孟冬酌发笑,他换着法子哄自己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如果哪天使出浑身解数也不管用,他甚至觉得孟冬酌会委屈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厉害。
这就是在意吗?
说实话,姜忘旌依旧不知道孟冬酌喜欢自己什么,他说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时刻。如果这个指的是骑马的话,等学会了之后,新鲜感消失,这种特殊的感觉也不会再有了。
更早以前,孟冬酌说他喜欢聪明善良贴心的。姜忘旌摸着自己的良心,这些年他也算是遵循着行善积德的行事作风,善良应该是算的,但是他肯定不是聪明贴心款的,他不过是个没上过大学的外卖员,而且经常我行我素,用自带三米的距离感把孟冬酌气个半死,能好好相处就不错了,还贴心。
所以,在姜忘旌看来,这份喜欢和在意早晚是会消失的。
“你都看我半天了,我侧脸这么好看?”孟冬酌问。
姜忘旌把脸扭了过去,“对。没见过。”
平时他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也从来不会拿各种指标去衡量自己做比较。
奶奶从小跟他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作为姜忘旌儿时唯一的风向标,也是如此待人接物的。耳濡目染下,姜忘旌从小就没有跟别人攀比的习惯,自己最重要最在乎的人都不在意,他便更不在意。
可如今他的世界多了一个人,他不得不拿起衡量世俗的尺子重新审视自己,那真的是一般得不能再一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车,没房,没学历,没存款,没有一份稳定工作。
再转眼看孟冬酌。
有车,有房,本科毕业,在澜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工作,父母双全,家庭美满。
“这会儿咋不笑了?困了?”孟冬酌拿肩膀撞他。
“没。有点同情主角了。”
孟冬酌弹他脑门,“看个小段子你想这么多!”
确实。姜忘旌点点头。
反正孟冬酌也只是试试,他那么有经验,还能分不清其中利弊吗。
就应该享受当下,让这份感情该流到哪儿流到哪儿,等他真不喜欢了再说不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