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孟冬酌走到他旁边坐下,这次没扫他的兴,只是说,“有太阳的时候,会更好看。”
姜忘旌姿势不变,两手撑在后面,目视前方,“现在也很好。”
整个大海都在他的眼睛里。
孟冬酌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大海?”
姜忘旌跟念语文课本一样:“大海,山川,湖泊,草原。我都喜欢。”
“有时候我能骑着小旋风,找一片草地躺一下午。晒着日光,闻着泥土的清香,特别放松。”
他侧过头跟孟冬酌对视,笑着说,“自然的东西我都喜欢。”
“但一直没什么机会出去看看,所以我觉得现在很好。”
一阵海风吹过,姜忘旌用嘴狠狠吸了口气,笑道,“感觉又吃了一肚子海鲜。”
孟冬酌用手敲敲他鼓起的肚子,“悠着点,要爆炸了。”
姜忘旌问孟冬酌,“那你呢?你喜欢大海吗?”
孟冬酌看着眼前灰色调的大海,“还好。”
“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说我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所以很多事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枯燥,乏味,没意思。”
姜忘旌切了一下:“这什么好学生的烦恼,太简单所以没挑战是吧。”
孟冬酌蹙眉,“我好不容易跟你说点贴心话,你能别打断吗。”
姜忘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对着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抱歉,您继续。”
孟冬酌沉默了一会,手抓着沙发皮反复按压了一会才找回感觉,“有很多事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干,比如选班委,我爸说不当班委的学生时代是不完美的,比如特别努力工作,我感觉有时候我的努力并不能给我很好的结果,用尽两百分努力往上够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晋升概率,我觉得没有必要。”
“但别人就会觉得啊,你这人不求上进,我前女友也是因为这个跟我分的手。”
头顶的灯忽然开了,姜忘旌的面孔变得更清晰了些,他脸上带着抹淡淡的微笑,没有形成自己的态度,或安慰或批判,都没有,只是远远听你说,给人留存一个安全的距离。
“所以我一直感觉我的人生没什么意义。就像这次出来玩,你在家呆得无聊,我妹也快开学了,这是一种使命感,想要满足你们的愿望的使命。但我对旅游本身,其实兴趣不大。”
姜忘旌摸着胳膊站起身,“有点冷了,进去聊?”
没了海风,整个屋子静谧无声,因为过于安静,孟冬酌反而不太好意思,觉得自己矫情。
姜忘旌等了半天他也没开口,“你不会是给自己说哭了吧?”
好好的氛围又被他搅活没了,孟冬酌翻了个白眼,“闭嘴。”
姜忘旌还是给他抽了张纸,送到他手心,“哎呀,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我就觉得你特别棒。你看这段时间照顾我,也是出于这种不能见死不救的使命感吧。真的,特别善良。”
“我没说自己不好。”孟冬酌感觉他俩错频了,他之前的那番话算是困惑,不是贬低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好,很好,非常好,只是······
“我就是羡慕你。明确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会往那个方向努力。”
姜忘旌往后一栽,躺到床上,“我一穷酸你羡慕我干嘛。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你就是有的太多。我要是亿万富翁······”
孟冬酌看过去。
姜忘旌翻了个身,变成趴着的姿势,嘟嘟囔囔的特别小声,“哎。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我就想要我奶奶······”
他没让自己沉浸过深,话锋一转,“可能带着小旋风周游世界吧,我看过挺多纪录片的,我想去埃及看金字塔木乃伊,去亚马逊丛林探险,也想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北欧追极光,听说极光肉眼看特别淡,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孟冬酌不让别人打岔,自己倒是喜欢吐槽,“那小旋风可不一定能吃得消,首先他得会游泳,你俩横跨大西洋。”
“我想捐钱给福利院,多做点对社会有帮助的事。”
孟冬酌说,“这听着倒是有价值起来了。”
“做善事多积德,让奶奶能投个好胎。”
孟冬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看来你奶奶对你真的很好。”
“我对你也挺好的吧,你会不会······”
姜忘旌抬头,跟他对视,眼中意味道不明。
孟冬酌的心咚咚直跳,本来想说“会不会也许愿让我投个好胎”,但始终卡在嗓子眼。
见他不说话,姜忘旌就继续说,双眼比刚才要环游世界还亮。
“不过,比起那些虚无的想象,我觉得现在就很好,特别好!”
“一无所有之后我特别容易满足,两杯玉米汁我就觉得很幸福,刚才能吹吹海风我也很幸福。我也想谢谢你,因为这次意外,给我本来过得很辛苦的生活摁下暂停键,照顾和陪伴我,还让我感受一些以我自己的能力根本享受不起的事物。”
孟冬酌:“······!”
!!!
他突然就想推翻他刚才所有的言论。
姜忘旌今天真的很高兴。
这就是意义!
他能给更多,他还想给更多。
他喜欢姜忘旌眼睛里的光,他想一直看见。
他的手不由自主伸向对方。
“哥——”
孟夏欢猛得推开门,“这会儿有歌舞秀,你们要去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