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别人伤心了,奶奶。”
那只苍老却温暖的大手便握住他,晃了晃。
“别人比您难哄多啦,我该怎么办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进屋中,形成一道光束照在被子上。
姜忘旌醒来的时候大手已经消失了,他又伸手想去抓阳光,但除了一点紫外线的温度,其实什么也抓不到。
他打开手机,看到孟冬酌的消息:我妈让我回家住一周,下周末回来。
他回了一个好的,别的什么也没说。
比起哄人,他更擅长解决问题,可是孟冬酌的问题他解决不了,他可以道歉可以示好,却不会改变,那话讲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人觉得很不真诚。
这一周过得很快,对于姜忘旌来说依旧是忙碌日常,唯一不同的就是回家之后看不到孟冬酌特意给他留的落地灯的暖光,房子空,心也有些空。
孟冬酌说是周末回来,但周末姜忘旌半夜到家时依旧是漆黑一片,第二天一早倒是看到他坐在餐桌前,边玩手机边剥鸡蛋。
“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忘旌问。
“昨晚。”孟冬酌回道,语气淡淡的。
姜忘旌坐到他面前,伸出手臂,那个十厘米的口子已经结疤了,“你看,长势喜人,快好啦。”
孟冬酌没看,把剥好的蛋一整个放入嘴里,然后收起满是蛋壳的小塑料袋,丢进垃圾桶,转身回屋了。
“······”姜忘旌轻轻叹了口气,拿上一个香蕉就出门了。
姜忘旌一如既往地忙碌,但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作息,规律饮食,控制自己的工作时长,为了不让自己忘却时间,他还专门设定了停止工作的闹铃,像是读书软件中间提醒该休息眼睛的弹窗一样,提醒他吃饭,休息,就这样渐渐找回生活的平衡。
他想跟孟冬酌分享这一进步,但两人在家基本碰不上面,碰上了孟冬酌也是转身就回到房间。这个人为了避免他的搭话,甚至买了一个头戴式耳机,走哪儿都带着。
“你在听什么呢?”姜忘旌戳了戳他的肩膀。
孟冬酌点开手机屏幕,上面滚动着英文,“广播。”
姜忘旌盯着屏幕眨眨眼,然后坐到他旁边,示意他把耳麦摘下。孟冬酌虽是皱着眉头,却还是摘了下来。
“你之前说的我有好好反思,我最近的工作时长很好地控制在了十个小时以内,回家都更准点了。”
孟冬酌看着他的眼睛,又移开,要把耳机重新戴上,“哦,不用跟我说。”
姜忘旌却摁住他的手,“当然要跟你说,是你先发现的我状态不对,我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谢谢你。哦不过,你听这个突然提醒我了,我之前刷短视屏看到有摆摊大叔给外国人指路,英文讲得很溜,然后被录下来在网上火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学学英语,然后当那个英文最溜的外卖员?”
“Hey sir!这是您的 kongfu chicken!”
孟冬酌还是没绷住,笑了一下,“神他妈功夫鸡,挑的斗鸡是吧,人那是kungpao chicken。”
姜忘旌是个不拘小节的,“哦哦这不重要,然后我说five star good 好评,祝您eat happy。”
姜忘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孟冬酌还是没忍住,摁了一下他的脑袋,回房间了。
偶然的小插曲并不能改善两个人的关系,姜忘旌不会特意去哄,他只能向孟冬酌传达自己过得不错,且在试图找别的方式拓宽财路,他依旧觉得短视频是个可行的路,其实很久之前他偷偷建立过一个账号,里面都是小旋风的日常,还挺多人看的,已经有几百粉丝了。
可惜孟冬酌在乎的不是这个,他在乎的姜忘旌给不了。
在他还没把所以能行得通的路子尝试完,还没真正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确实不会牺牲孟冬酌的利益。其实就算真到了要把小旋风卖掉的时候,他说不定只觉得这是缘分尽了,依旧不会向孟冬酌开口,就算对方心甘情愿帮他也不行,他承担不起这份人情。
孟冬酌伸过来那么多橄榄枝,被他一一拍开,姜忘旌觉得自己也许只能做一个凉薄的人,
孟冬酌学着他凉薄,不再给出多余的关心,不再询问过界的问题,两个人倒是真达成了一种相敬如宾的室友关系。
现在已经能坐同一张桌上吃饭了,只是孟冬酌偶尔还是会被他气到。
姜忘旌:“你现在还生我气吗?”
孟冬酌没抬眼,“你爱干啥干啥,我生不着你的气。”
姜忘旌嘴咧得很开,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啦,你看我们现在不是相处得很融洽吗。”
抛媚眼给瞎子看,阴阳怪气给聋子听。
孟冬酌撂下筷子,“饱了。”
澜都的酷暑来势汹汹,最高气温直逼三十九度,体感温度四十五度,一大早孟冬酌拧着眉刷新闻,看到不少外卖员送餐过程中暑昏厥,他看着全副武装的姜忘旌,带着冰袖墨镜还有三瓶矿泉水,准备出门。
“今天三十九度。”
姜忘旌不知道孟冬酌为什么突然播报天气,附和道,“是,晚上下暴雨就凉快了。”
他站那儿半天,孟冬酌也没开口,他挥挥手,“那我走啦。”
孟冬酌知道拦不住,走到沙发前坐下,叹了口气。
真贱啊是吧。从来只有自己在乎,给不给关心什么的,人家没了这些反而过得更自在,到头来别扭的只有自己。
他转念又想,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还是一棵宁折不屈,死犟死犟的树。
是啊,他恍然大悟。
我为什么非要跟姜忘旌拉近距离呢,爱做室友熟人就让他做,我就当用他赚点零花钱。
他骗我钱了吗?没有。
他骗我感情了吗?没有。
我一点不亏啊,那我这是在这纠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