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旌轻车熟路走到马厩,给小旋风套上头领和牵引绳,刚洗完澡,身上的毛特别柔顺光滑,他在这边跟马儿亲昵,孟冬酌躲到十万八千里远。
“你干嘛,害怕啊?”
孟冬酌捏着鼻子,“这儿好臭。”
臭也没办法,大自然的味道。
姜忘旌把马牵到一片空地,铺马鞍垫放马鞍,给小旋风戴缰绳和马衔,又从仓库拿出两个头盔,他跟孟冬酌一人一个。
他拍着马背,跟孟冬酌示意,“上来。”
孟冬酌抓着姜忘旌的手,用力,跨上马。他刚上去,马儿狠狠甩头,似乎不认马背上的人,给孟冬酌吓一跳,狠狠抓紧缰绳。
姜忘旌还夸他反应快,“对,抓紧就行,没事。”
会骑马的人大概觉得没事,但不会骑的人心里总是不安,屁股底下的可是个活物,活物即是不可控,孟冬酌总能想象自己意外跌落的场面,他全身紧绷,咽了下口水,“你不······上来吗?”
姜忘旌牵着马往广阔的草场走,“小旋风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而且他没被双人骑过,会不习惯。”
姜忘旌回头看他,一眼看穿心思,“电视剧看多了吧,我能拉着你俩遛遛就不错了。”
小旋风在姜忘旌手下还是很温顺的,孟冬酌拉着缰绳的手已经逐渐放松适应,微风吹过时,草场上会浮起波纹,他坐得高,能看见远处还有一片湖,他们在往湖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姜忘旌问他,“舒服些了吗?”
“遇到什么事啊,你就多走出来看看,就会发现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不值得我们花时间花心情。”
孟冬酌却突然说,“对不起啊。”
姜忘旌抬头看他,“对不起什么。”
孟冬酌顺着小旋风的毛,“之前误会你那个。”
两个人蚂蚁大的矛盾,放在广阔的天地之间真的不算什么,姜忘旌说:“嗐,早过去了。”
“刚才那个大叔为什么叫你小草?”
“小名。”
孟冬酌点点头。这名字与他莫名契合,与天地万物同生,自由自在,野蛮生长,充满生机和活力。
有了这层感觉之后,孟冬酌看他就愈发神秘,他很想问为什么他日子都贫苦成这样了,还要在郊外养这么贵的一匹马。但他骑在正主脑袋上,不敢造次。
姜忘旌带着他俩走到湖边,停下,说:“我有点冷。”
孟冬酌下意识就要脱衣服给他,但他自己也穿得单薄,没有外套可脱,只能迷茫着看他。
姜忘旌勾起嘴角,伸出手,又借了把力帮孟冬酌下马。孟冬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踩在草坪上,就看见姜忘旌利索地爬到马背上,“等着,我去热热身。”
他拉着缰绳,身体前倾,双腿夹着马肚,小旋风就立马进入状态,从小跑渐渐变成大步奔驰的样子。马上人的卫衣被空气撑大,随风忽大忽小。
草场视野辽阔,过了一会孟冬酌依旧能看到他们渺小的身影,姜忘旌背部压低,带着小旋风在湖边疾驰,看不清脸,却能感觉他很开心。
很真心,很纯粹,什么都不用去想的那种开心,孟冬酌由衷羡慕。
姜忘旌绕湖跑了三圈,把小旋风放在湖边喝水,自己走到孟冬酌旁边。
“怎样?”
“帅。”孟冬酌给予最真心也最吝啬字数的评价。
姜忘旌得意道,“那是自然。我是问你,苦大仇深一周了,负能量放出来没有。”
孟冬酌确实感觉整个身体都轻盈多了,他点头,“嗯。”
小旋风不在,他终于可以问出心中横亘许久的问题。
姜忘旌一只手玩着帽绳,“你这话问的,跟我前室友一样。”
孟冬酌皱眉,放弃得很快,“那算了,我不问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姜忘旌没什么可隐瞒的,“骑马的时候,能让我不管不顾地活着。”
“这种感觉······特别好。”
“我是不是没跟你讲过,我高考那会儿,奶奶去世了。”
孟冬酌眼皮一跳,突然扭头看向他,姜忘旌似乎在好好措辞,“因为一些原因,我从家里搬了出来,手上只有三万块钱,当时前路一片迷茫。”
“有天我突然接到电话,问我小旋风的寄养费什么时候交,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不是一无所有。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不想放弃。”
小旋风像是心灵感应一般跟在他们后面,姜忘旌把手伸过去,小旋风就蹭了蹭他。
“要不要学骑马?”姜忘旌挑了挑眉。
孟冬酌受他蛊惑重新上马,在姜忘旌这个温柔负责的教练手下学了小半天,已经敢自己骑马行走了,不过还是得在姜忘旌眼下他才敢。
带小旋风回马厩是他自己骑回去的,姜忘旌走在后面。
“好玩,下次还带我来吧。”孟冬酌笑着说。
姜忘旌点头,“看你时间。”
带他来的好处就是少了一大笔出租车的钱,何乐而不为。
走之前黄叔叫住姜忘旌,脸上犯难。
姜忘旌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黄叔对他很好,别人要按年支付寄养费,他却可以每个月分期,不到万不得已对方不会跟他开口,他不能让对方为难,“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不用管我。”
孟冬酌坐在车上,没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回程路上的姜忘旌格外沉默,额头贴在车窗上,整个人都蔫了,小草变得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