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声对视。
“当然可以。”姜忘旌扬起嘴角,一手撑着下巴,两个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孟冬酌。白色蜡烛的烛火摇曳舞蹈,橙黄色的光勾勒出脸庞的弧度,又停留在他浅笑的嘴角。
这会嘴角很干净,于是孟冬酌移开了视线。
姜忘旌:“我之前就说了,别人欠不欠的我不在意,我做我该做的事就好了。”
孟冬酌又看向他。
这个人今天穿着橙黄色毛衣,在完全舒适温暖的环境里本该令人安心,可一顿饭下来,令人讨厌的疏离感还在,要把人拒之门外的坚持也在。但至少,孟冬酌多少了解到了这坚持背后的机制。
说起来,这也不是姜忘旌第一次坚持。
不待孟冬酌回忆往昔,姜忘旌就已经把服务员叫来,并爽快地把对他来说算是天价的单买了。
他双手摩挲着小票,饱含深情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好啦!恭喜我!喜得一个月泡面!”
孟冬酌也看了一眼,这价格,说不定真是他一个月伙食费。他于心不忍,抬手把钱转给了他,姜忘旌好像没有经常确认手机信息的习惯,于是他举起手机,摆到人面前,“少吃那种垃圾食品。”
手机屏幕一闪而过,姜忘旌只隐约看到了橙色的方块,他拿出手机验证,果然,金额有零有整,一分不少,也一分不多。姜忘旌转手退回,拍了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年轻人啊。还是不要随意考验人性,万一我真收了呢?”
孟冬酌一头雾水,“怎么了?你收呗。”
姜忘旌笑嘻嘻地摇头,怕原因说出来后这家伙又要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
两人出了餐厅,孟冬酌提出送他回家,被姜忘旌拒绝了,他小电驴还停这附近呢,今晚得回去充电。孟冬酌没再继续坚持,只让他到家发个消息。两人挥手告别,这次很友好。
孟冬酌到家之后先去洗了个澡,回到床边看到冯岚的微信,让他好好干,不要太有压力,既然得到了这个机会,就不要浪费。他关心了一下对方的身体情况,冯岚说还得输几天液留院观察,孟冬酌再次表达了抱歉,说以后需要什么尽管告诉他,他会尽力弥补。
退出和冯岚的页面,孟冬酌盯了那个绿色的小草几秒,然后看了眼时间,想发点什么,就看到这人刚发了个朋友圈:说好的破财消灾,我热水器怎么又罢工了?!!
他嗤笑一声,心道真够倒霉的。
心情好,他随手评论三个呲着牙笑的表情。觉着不够,又回复道:因为他觉得捂不热你冰冷的心。
马上朋友圈上方出现一条消息,来自姜忘旌的回复:别挑拨离间,他能捂热我冰凉的身就够了。
孟冬酌乐得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脚趾磕到了某个柜角,叫痛的同时,一个信封滑落到地上。白色信纸,封皮已经有些泛黄。孟冬酌捡起信封,封面写着“——给小刀”,写信人的字潇洒潦草,他片刻就记起来这是姜忘旌当时写的情书。
“我做我该做的,管他们干什么呢?”
当时的姜忘旌也有自己的坚持。在所有人都在偷偷谈恋爱的时候,他偏偏要大张旗鼓,宣之于众,这样就算了,偏偏他喜欢的是男生。
在一个思想并未那么开放的时代,属实是炸裂性消息,炸裂到班主任甚至不知该如何处理。
写情书,带早餐,还时不时要宣示主权,用追女孩子的方式追男生,怎么看都像是恶作剧。
姜忘旌本人追得开心,说以后这人自己罩着,一大帮男生跟着起哄,一大群女生也磕得起劲,只有被追的当事人苦不堪言,每次收到情书都满脸厌恶地往孟冬酌桌兜里塞,这么多年孟冬酌也没扔,像是要专门留下姜忘旌的罪证一般。
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小刀,今天风很大,以后我给你遮风挡雨呀?
这种酸酸的情话他写了一堆,赵小刀一眼没看,全塞给孟冬酌了。
之前觉得恶心,现在觉得好笑,他拍照发给姜忘旌,企图唤醒对方的廉耻之心:你看你现在混得,能给谁遮风挡雨?
姜忘旌估计也在刷手机,回得很快,没顺着他的话说,反而先肯定了当年的自己:[惊讶][惊讶]原来我还有过这种豪言壮志,是条好汉!不过你怎么还留着我给人家写的情书?你暗恋我啊?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孟冬酌却当了真,再次强调一遍:我是直的。
甚至怕人家误会,他准备耐心解释一番说这是当年赵小刀被烦死了甩给他,后面放到家里某个犄角旮旯忘了扔······长篇大论删删改改,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就是他是直的,更不可能暗恋姜忘旌。
没想姜忘旌压根没打算追究,回了个:好呢,与我无关。我修热水器呢,你消停会,早点睡。
大拇指疯狂按着撤退键,此事到此为止。
又没完全停止。
关于初中的回忆在孟冬酌的脑中盘旋,非要自己走完后续才肯罢休。
当时孟冬酌这个纪律委员已经无人提及,在班里人缘最差的时候,只有赵小刀愿意理他,向他求助,虽然可能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
赵小刀戳了戳孟冬酌的后背,“他们都不理解被一个男生追有多恐怖,我真的不喜欢他,也不想被别人关注看笑话,你不是纪律委员吗,之前谈恋爱都是你抓的,这次你怎么不管?”
之前抓谈恋爱让孟冬酌本就不高的人缘一落千丈,这次他哪儿还敢掺和?
赵小刀拿笔尖戳他:“我求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打不过他,也躲不过他。”
笔尖戳在背上很疼,孟冬酌回头望向他绝望的目光,又一次被赋予了使命感。
他也打不过姜忘旌,所以打算用约谈的方式来文明解决。结果不知道中间怎么传话的,姜忘旌以为是情敌约架,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孟冬酌一摸人中,红痕印在指腹,晕了过去。
这件事终于被学校重视,姜忘旌被叫了家长,最后转学走了。
赵小刀免受折磨,很感激孟冬酌,两人逐渐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
冯岚病好初愈回到公司就开始加班,目标带领大家在年前提前完成任务,上次孟冬酌说的弥补被她放在心上,说是让他这次活动结束后找一个团建的餐厅,多点休闲娱乐的那种,她请客。
孟冬酌接受指令,说自己这次一定会办好。
他打开餐饮平台,在美食排行里搜寻,为首的几个都是当地著名情侣餐厅,不适合公司聚餐,他打开微信,问姜忘旌:有没有适合团建的餐厅选择?
姜忘旌给他发了条语音,听着风声挺大,应该是在路上,“等我回去找找,晚上发你。”
孟冬酌也没多打扰对方,继续写着手上的报告。
晚上,姜忘旌果然给他发了一长条餐厅选择,上面标好了人均消费以及餐厅特点,最后他还颇有私心地说:不过这种事别便宜了别人啊,来滚蛋派对,我可以给你们预留个大包,里面有台球桌麻将机桌游什么的,走员工折扣价。如何?
孟冬酌:我们大概下周四五聚餐,还没确定。
姜忘旌:我周四不在,周五有轮值,你们定周四的话我跟同事说一下。
最后孟冬酌询问冯岚,部门团建定在了周四,周五是公司年会。团建当天,孟冬酌坐在角落,同事们玩得开心,说他选的地方真不错。
姜忘旌正巧发信息来:怎么样?还可以吗?
孟冬酌:挺好的。
姜忘旌:附近50米有一家商k可以续场,如果有需要的话。
孟冬酌:商k。你经常去?
姜忘旌:我哪儿去得起,那可是澜都超奢商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