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酌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不服输,但此时也再拉不下脸去做任何缓和关系的事。
“谁稀罕。”
——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拉倒,我还不想跟你玩呢。
这是小的时候陈漫如教他说的,但是孟冬酌没什么底气,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每次都想问别人为什么呀,但又因为自尊心强,问也问不出来,最后就变成一声不吭地追在别人后面。也是因此小的时候总是被别的小朋友传说谁不跟孟冬酌玩,孟冬酌就要追着打他们。
现在他作为一个成年人,能在言语上维系自己的面子,心里却难以控制地有点受伤。
孟冬酌坐在驾驶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直到手机一阵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人,接通。
“妈。”
“孟孟啊,你爸说你找到工作了,恭喜你啊。明天在家吃吧?我先把肉拿出来解冻。”
“嗯,吃啥都行。”
心里逐渐回暖,孟冬酌说,“再做个汤吧,想喝点热的。”
“好。你还在外面跟朋友玩儿呢?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嗯。”
还是妈妈关心自己。
所以自己干嘛要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呢?没必要,多看看爱自己的人不好吗。
孟冬酌挂了电话,头一侧,看到那个刚分别不久的人从小超市出来,手里提溜着一个塑料袋。对方心有灵犀似地看过来,然后驻足。
不是一类人?确实不是一类人。
这个人现在独自住在这样的地方,孤零零的,日子过得本就紧巴巴的,整天干着最累的活,却还要把一半工资用在骄奢淫逸上,自己跟他当然不是一类人。
“咚咚。”
不知何时姜忘旌已经走了过来,还敲响他的车窗。
“干嘛?不说不是一类人吗?现在才来挽留,晚了!”
孟冬酌说得很大声,说完才把车窗降了下来,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窸窸窣窣间,他听见对方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什么,嗓音疲倦,却依旧明媚,“一码归一码,刚才谢谢你拉住我,请你吃黏玉米。”
孟冬酌没动,看都没看他。
“快拿着,好烫。”
孟冬酌本来想直接回绝,下他面子,让他知道尝尝好意被拒绝的滋味。可偏偏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他不由自主伸了手,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玉米插在放水杯的格子里。
“两清了,互不相欠。”
孟冬酌轻飘飘地说,然后无情地升上车窗,踩下油门,不给对方留有任何话口。
姜忘旌看着那辆车“噌”地一声从眼前划过,失笑,拿出一根黏玉米边吃边往家走。
走到楼栋底下。
“小姜回来了?”
姜忘旌抬头,是住在四楼的陈奶奶,估计刚才在阳台晾衣服,看到他之后顺便打个招呼。姜忘旌喊了声陈奶奶,然后走到四楼,敲响了她家的门,门一开,他把袋子递过去打开,“我刚在楼下超市买的黏玉米,还热着呢,您拿两根哇。”
陈奶奶不爱跟他客气,拿了两根走,走之前又给他塞了几个乡下养的土鸡蛋。
“真不用,您太客气了。”
“你这孩子每次给你什么都要推拒,拿着!不然以后再也别来,也别叫我。”
姜忘旌只好收下。
他真不是故意推拒。
每一次他给予对方些什么,大多都是一时兴起,比如看到陈奶奶就想让她尝尝自己刚买的黏玉米,比如知道孟冬酌的公司在自己经常送外卖的区域,就想给他推荐好吃的餐厅,其中完全没有想让对方回报的意思。可大多数时候,人们也不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意,便会提供一些别的东西交换。
他想跟对方表示自己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便会拒绝。
他跟孟冬酌真的不是一类人,各方面来说。
他没有那个意思,孟冬酌却有。这个人对自己的好他不仅记得清清楚楚,还要自己也记得清楚,这次是请吃饭,那下次呢?他什么条件,自己什么条件,这个人就非想看他因为还不上人情而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吗?被他以这个由头随意使唤?
就算穷,他也要平等。
平等。
姜忘旌刚回到家,看着水池里那坨。
他做了饭,这锅碗瓢盆是不是他妈的该孟冬酌刷?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