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确实不假。姜忘旌家在三楼,进门之后本来是一片漆黑,他一下拍开了客厅的大灯,户型一目了然,是个两居室,不算大,但在澜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也不算小。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姜忘旌又想瞪他了,这一路上孟冬酌已经冒犯过很多次了,但自己毕竟是还人情的,态度还是得放端正,他去屋里拿了双拖鞋,“这我室友的,他最近不在,你不介意就穿,介意的话不换鞋也行。”
就是双鞋,孟冬酌有什么可介意的,他随口问道,“你还有室友?他为啥不在?”
“死了。”
孟冬酌鞋脱了一半,迟疑地看着姜忘旌。
姜忘旌眨着眼睛,安慰他道,“不是凶宅,没死这,他死外头了,别怕。”
孟冬酌看着“死者的遗物”,不知该不该下脚。
“死了······多久了?”
他电视剧看的多,脑中顿时冒出了凶杀、悬疑片的剧情。
姜忘旌把葱姜蒜从冰箱里拿出来,又拿了案板,先把买回来的排骨切碎,手起刀落,骨头碎成两截,他轻松说道:“得有一年了。”
他一回头,看见孟冬酌僵硬地站在门口,一只脚脱了鞋踩在另一只脚上,嗤笑一声,“你杵那儿干什么?进来啊。”
姜忘旌对自己此刻在对方眼里的形象一无所知,他像一个笑里藏刀的变态杀人魔,等着他这样的小鱼主动往锅里跳,然后吃干抹净,不留痕迹。
姜忘旌看他没动,摇摇头,继续剁排骨,一下比一下声音大,让孟冬酌胆战心惊。自己只是找过他几次茬,至于用这样的手段警告吗?况且他都已经改过自新了,这几次他虽然语气不好,干的事还是不错的吧,不仅把他送回家,还要请他吃饭。
他贴着墙壁,往外蹭,“怎么死的?那个人。”
姜忘旌拧着眉,过了会又舒展开。他放下菜刀,在水池前冲了冲手,面无表情地走向孟冬酌,把人摁在墙上,“哦?你都猜到了?”
孟冬酌喉结滚了滚,姜忘旌就用食指勾勾他的脖子。姜忘旌的手冰凉,在颈间划过的时候让他想到了锋利的刀,贴在脖子上,大约也是冰的。
下一秒,姜忘旌把拖鞋踢给他,“这么介意就穿我的,我穿他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孟冬酌的心怦怦直跳,他拍拍自己的脸,踢上姜忘旌的拖鞋,咳嗽两声说道,“我有洁癖,不爱穿陌生人的东西。”
姜忘旌回去继续切排骨,还很自然地使唤孟冬酌把葱姜蒜剁碎,两人肩并肩地站着,姜忘旌说:“我胆子再大也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啊,我室友癌症死的,别瞎想了。”
孟冬酌有些尴尬,剁菜的刀都变快了,“我没往那儿想!你别说了。”
姜忘旌做好饭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其实他只做了一道菜,就是玉米排骨汤,这菜炖的时间长才入味,剩下是在熟食店买的小凉菜和酱香牛腱子。
他给孟冬酌先盛了碗汤,王婆卖瓜他卖汤,“我做汤都可好喝了,暖胃养身,不添加乱七八糟的调味料,比饭店做的鲜。就我去你家送外卖那次,其实那家的汤就没我做的好喝,他们汤底都是粉冲的,全是科技。”
孟冬酌趁热先喝了一勺,然后问道:“你喜欢喝汤?”
姜忘旌拿过自己的碗,“嗯啊。”
他很喜欢喝汤,尤其是冬天,可以让身体迅速暖和起来的东西他都喜欢。
姜忘旌给孟冬酌盛了好多肉,给自己盛了好多玉米,孟冬酌看了看自己的碗里,说道:“你也多吃点肉,别光把排骨给我了。”
姜忘旌没他讲究,还拿勺子挖着喝,捧着碗咕嘟咕嘟,“不用,我更喜欢玉米。”
过了一会,姜忘旌问:“你下午怎么了?心情不好?”
孟冬酌边夹小菜边说,“我昨天翻来覆去,总觉得忘了些什么,有哪儿怪怪的,就是想把我妹跟她小男友揍一顿。我寻找这个感觉找了半天,最后想起来了。”
姜忘旌又喝了口汤,把碗放下后问:“他俩犯啥错了?”
孟冬酌没忍住骂脏话,“我他妈请这两小兔崽子吃饭是为了庆祝我找到工作,结果他俩闹矛盾,连我自己都把这事忘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多透明!你快看看,还能看到我这个人边不?”
姜忘旌差点呛出眼泪,“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边还是有的,没完全透明。”
孟冬酌嘴绷成一字,“好笑吗?我他妈快无语死了。”
姜忘旌笑得真的很开心,孟冬酌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移开目光,“无聊。”
姜忘旌哪会让话掉在地上,“有聊有聊。那恭喜你啊!祝你新工作一切顺利!干杯——”
他举着碗往孟冬酌的碗上敲了一下。
孟冬酌本来都吃饱了,也学着他就着碗喝汤。
“那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姜忘旌想了想,“嗯······就那样吧。我就身体健康,能养活自己,就够啦,没别的要求。”
孟冬酌点点头,“听着要求不高,怎么还会那么缺钱?我听说外卖一个月赚不少的。”
姜忘旌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我一个月能赚七八千,扣去房租两千五,还有个别业余爱好,最后就剩一千,然后我想多省着点用多存点钱,以后年纪大了,外卖送不动的时候也算是一份保障。”
“这不是你的房子?”
姜忘旌:“我咋买得起房子?我估计得租一辈子。”
孟冬酌还是想问他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被自己生生抑制住,不想破坏这个还挺开心的氛围。于是他问,“什么爱好一个月要花四五千?这爱好就非有不可吗?”
姜忘旌:“······人,得有个爱好才能活下去嘛,我的爱好确实比较贵。就是那种,很爽,很累,很解压的。你这种乖小孩不懂。”
孟冬酌刚想回嘴:“什么,爱好······?”
???又贵又爽又累又解压他还不懂?嗯?
他突然想到大学宿舍里那对同性恋,私生活极其混乱。
但,但,但,怎么会?是他今天脑袋被冻傻了净乱想了吧?
姜忘旌:“哪天带你一起玩。”
······啊?
孟冬酌沉默着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