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音乐悠扬的西餐厅里,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浏览菜单,面前摆了一杯柠檬水,服务员询问他三次是否要点单,他都说自己在等人。
半个小时后,孟冬酌出现在餐厅门口,大步流星坐在男人对面,朝服务员要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饿死我了,快点菜。”
赵小刀把菜单递给他,“我都看好了。面试怎么样?”
孟冬酌随便指一个,“那我就要这个白酱培根意面。”
两个人点过单后孟冬酌才说,“还可以,跟HR聊得不错,过几天应该还有场终面。你呢?咱俩两年没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在大三暑假。”
赵小刀往沙发上一靠,“哎,忙死了,谁让我当年成绩差,本地大学线太高,之后我不就一直在边上学边搞创业嘛,好不容易混回来,你又跑临城了。”
餐前面包上来,孟冬酌擦完手拿起一片塞嘴里,看着是饿极了,他边嚼边问,“最近怎么样,事业,感情,都还顺利吗?哎对,现在得叫赵老板了,你那创业咋样,做的还是宠物类的电子商务?”
赵小刀:“对,现在是个十几个人规模的小公司,也算起步了吧。多亏了老同学们的捧场支持。哎,你不知道,咱班同学现在都老出息了,我听说班长考上公务员了,有个同学一毕业就进投行公司,已经实习转正了,剩下的保研的保研,出国的出国,都挺牛的。”
孟冬酌跟初中同学关系一般,唯一有联系方式的就是赵小刀,对他说的这些毫不知情。他本想顺应着说,结果话音一转就扯到另一个人头上。
孟冬酌:“是挺厉害的。你还记得姜忘旌吗?我前几天碰到他了。”
赵小刀全身一凛,“哇靠,那个gay?我逝去的记忆在攻击我。”
他摆摆手,“早就没联系了,好像他转学走之后就没人跟他有联系了。你碰着他了?他现在干什么呢?快让我听听上层阶级的小孩都在干些什么纸醉金迷的事?让我开开眼。”
服务员把盘子放下,说着他们的餐齐了。
赵小刀让他别动,他要拍个照给女朋友报备,“这餐厅琳琳一直想来,我们俩时间总对不上,竟然先跟你来了。你比个耶,我要报备。”
孟冬酌配合他的指令,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好嘞!吃吧。”赵小刀喜滋滋地给女朋友报备,放下手机,接着上一个话题,“所以姜忘旌干啥呢?”
孟冬酌先吃了几口,喝了口水,“你以前见他就跑,现在还挺八卦。”
赵小刀:“你别卖关子,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赵老板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说不说。”
孟冬酌不跟他兜圈子,挑着眉说,“你绝对想不到,富家少爷下乡体验人生,正送外卖呢。”
赵小刀:“我去!真的假的?他成绩比我还差,我以为家里会送他出国呢。不过虽然但是吧,他当时在班上也没什么那种刻板印象里有钱人的架子,好像是后面班长整理档案的时候看见他家地址在徐砦巷才传他家贼有钱的。也不知道他爸妈是干什么的?我妈说只有他家每次家长会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来。”
赵小刀停住切牛排的刀,眼神变得犀利,“诶,会不会?”
孟冬酌:“嗯?”
“会不会他妈就是那个阿姨,他和他妈只是在那栋别墅打工,姜忘旌怕别人看不起自己所以没说,毕竟咱班同学背景不是有钱就是有势。然后现在他其实是真的在送外卖,为了维持生计。”
赵小刀进行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逻辑没毛病,就是非常他妈离谱。
孟冬酌:“他一个敢在全班出柜的人还怕别人看不起自己?你说他是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还差不多。 ‘看,我家有保姆,你们都没有吧,嘿嘿。’ ‘看,全班只有我最特殊,别人都喜欢异性,只有我喜欢同性’,这种心态。装货。”
赵小刀眯着眼睛睨他,“啧啧,我这个被追的当事人都放下了,瞅你这耿耿于怀的,对他偏见这么深?”
孟冬酌对姜忘旌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聚光灯效应,指人们总会认为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聚光灯下,被人注意。孟冬酌站在聚光灯下是焦躁不安的,可他也一直想寻求一束聚光灯。
他为了让自己被看到,鼓足勇气上台竞选班干部,荣获纪律委员的职称。
而姜忘旌仿佛是他这种人天生的克星,让好不容易有了聚光灯的孟冬酌频频出丑。
晚自习时孟冬酌背负着掌管纪律的使命,坐在讲台监督全班,黑板上姜忘旌的名字旁边已经写了三个正字了,他依旧跟别人有说有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孟冬酌能感到几个同学向他抛去求助的眼神,因为他的毫无作为,变成失望。可是连老师都管不住的人,孟冬酌能有什么办法?
难得有次孟冬酌只想隐藏黑暗中,也是姜忘旌把他推了上台,打上聚光灯,在众目睽睽中丢脸。
那次他俩被分成同桌。数学老师在讲练习题,在黑板上列出过程后,说要这样做才能得到答案。姜忘旌说胡说,明明还有别的回答方式,然后让得出同一结果不同过程的孟冬酌站起来回答。
结果孟冬酌脸都憋红了也没回答出来,老师过来瞟了一眼他的作业让他坐下。
姜忘旌这才了然,“啊,所以你把答案改成正确的就算自己对,没想到你还挺虚荣的。”
被这样一个混子生说虚荣,孟冬酌想死。
还有最后被揍那一拳,两个鼻孔缓缓流血时,孟冬酌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拿着餐前面包蘸着碗底的酱汁,说道:“没有偏见,我说的都是事实。”
最后单是赵小刀买的,说等着孟冬酌入职的好消息。
而孟冬酌在家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正好孟庆岩也在家,说他选的公司没有前景,没有发展空间,不适合他,刘叔那儿有个岗位给他看好了,让他尽快报道。但孟冬酌不想再被孟庆岩干涉,打死不去,两人就着这个事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孟冬酌捂着耳朵:“烦不烦啊,再说我就搬出去住!”
孟庆岩指着他妈,“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惯的。给他铺好的路不走,还搬走,你想搬哪儿去?插上两翅膀你飞走吧!敢嫌你老子。”
孟冬酌把手放下来,“我搬去水晶壹号,咱们提前分家!也不用相看两生厌了。”
孟庆岩冷哼,“水晶壹号也是用我的钱买的,想搬进去也行,把女朋友带回来见见啊。你在家里躺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你跟人家打个视频什么的,我看你是编了个女朋友来骗我跟你妈的吧。”
孟冬酌皱眉,“我骗您干啥。已经分了!行了吧。”
一直沉默的陈漫如侧过头,推了孟冬酌一把,“谁提的分手啊?怎么回事啊?”
孟庆岩用很了解自己儿子的语气说,“还能怎么回事,人家嫌他没上进心呗,现在女孩可看中这个了。人事给他放进一个关系户专用闲散部门,他就真老老实实待在那儿,不懂跟领导同事打好关系往上爬,没想过往别的部门转。”
倒是真给他说中了。
他妈也不满了,“我瞧那姑娘条件挺好的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是男人,多哄哄人家。都怪你爸平时没给你树立好榜样,这么大了连个恋爱都不会谈。”
妈妈揪恋爱,爸爸揪事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能把孟冬酌淹死。
孟冬酌拿起手机给赵小刀发微信:赵儿啊,能去你那儿住两天不?
赵小刀百忙中回:不行啊,我女朋友跟我住一起呢,你来不方便。
靠。最靠不住的就是兄弟。
孟冬酌听不下去,回房,关门,楼下变成了互相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