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句话让时序哑口无言，刚刚想好的对白节奏被打乱了。这次重逢的纪修言，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是哪里变了呢？因为时序要重新整理话术，“谈判”陷入僵局，纪修言可以在中场休息时将回忆接上……

“小聪明而已。”时序不是谦虚，而是在创业大街的日子让她看清自己，虽然这里有的人说话不好听，但某部分是事实。有人诟病时序，说着：“学习能力就是一种能力，第一学历这么差，很难被相信。”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好好学习，考个稍微能在简历上过得去的大学，就不用在这里挣扎了。”有学历不一定能力强、素质高，但至少能有个面试机会。

这是纪修言第一次见到时序就判定的，没想到她的自省这么快。

“可惜回不去了。”纪修言说。

“是啊，所以只能再坚持坚持了。”

“你还要继续在这里？”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纪修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是和工作有关，商场的选址需要知道到各个地铁站、生活区的距离。”

时序没有求知欲爆棚，纪修言能和她说这么多已经很好了，再问就涉及隐私了。

堵车比纪修言想得严重，自己的提议显然耽误了时序，想要说话的时候发现时序已经睡着了。

这孩子睡得真的快啊。

车子停在地铁站附近，想着自己这个年纪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纪修言便没有叫醒她。等到时序醒来的时候，地铁站都关门了。

时序噤声伸了伸腰，纪修言依旧在处理工作。反正没有地铁了，就默默地等，车上的座位可比站在地铁上好受多了。纪修言知道时序醒了，但不想断掉工作的节奏，便继续处理，直至完成。

“你睡得太香就没有叫你。”纪修言看了眼关了的地铁站说道：“我给你找个酒店好好睡一晚上吧。”

纪修言将车子停在一家高端酒店的对面，时序在车上瞧了一眼后说道：“谢谢纪总的慷慨，我会好好享受的。”

纪修言处理完工作且工作效率比她预期的还要高，精神十分亢奋，来了交谈的兴致，“怎么不装一装矜持呢？推脱一下或者让我给你找一家便宜点的酒店什么的？”

时序解开安全带，“实不相瞒，就算找一家便宜的酒店也得麻烦纪总付款。”

纪修言打趣儿道：“穷得明明白白啊。” 这话并不礼貌，但她知道时序不会生气，开得起玩笑。这年头，自尊心强的女孩儿一大堆，但是自尊心强却不拿自尊心横在人际交往前的，又能让人看出底线不敢逾越的尺度非常难把握。这一点就连纪修言都还在学习，所以更想逗逗小孩儿。

时序不好意思地说：“我真得学学怎么花钱了。”这也是纪修言说过的，时序记得很清楚，自己连几千的生活费都分配不明白，更别说拿到融资后的分配了。

纪修言问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喜欢听时序有分寸感的直言不讳。在这种年纪的女孩身上能听到“舒服的实话”着实不易。

“就算纪总给我找个便宜的酒店，钱我能还，但纪总的……”时序斟酌了下语言，“但纪总的好意和关心无价。”

“你刚刚是想说人情吧。”

被看出来的时序也不隐瞒，“但人情两个字我嘴里说出来，会不会给您一种我在装成熟的感觉？”

今晚是坦诚局，“会。”

时序松了口气，幸亏没说。“与其如此，让您觉得我假客气、惺惺作态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

纪修言发现，这女孩总能逗笑她，或许是职场生活太无趣了。刚入职场的时候，交过几个好友，但她的升职速度要比一般人快上许多，便和这些朋友逐渐没有了共同语言。事业的发展周期提早到来，自然要有所取舍，根本做不到生活事业两不误。

后来，纪修言的同级大部分比她大，觉得她走到这个位置运气的成分更大，即使她做出了成绩，也很难有人发自内心地肯定她。随着事业的发展，下级也出现比她年纪大的情况，想要交友，就更难了。

“你很有趣。”纪修言说。

时序笑得灿烂，“纪总夸我有趣，我很开心。”

“这么开心？”

“对啊。甚至比您夸我有能力更开心。”

纪修言不解，肯定是能力更重要啊，这应该是时序引以为傲的东西才对，“为什么？”

时序说话之前看了一眼纪修言停车的位置，“纪总，这里只让停十分钟吧。”

纪修言抬头了一眼，可不是嘛，幸好时序发现了。她将车开到了附近可以停车的地方，“你接着说。”

“我不喜欢创业大街的人。”时序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无趣的味道。和他们说话不能超过三次，三次之后就觉得有些腻烦了。”

“工作久了是会这样的。”纪修言想想自己，在自己下属的眼里，是否也是这样无趣的人呢？大概是吧，因为她每次到茶水间都能换来嬉笑的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