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院的逍遥日子，如同偷来的时光，转眼便过了七八日。白日里，赵明澜变着法子带沈未晞“不务正业”——今日去后山挖春笋，明日去溪涧摸鱼虾，甚至还试图教她爬树掏鸟窝，美其名曰“体验民生多艰”，结果自然是公主殿下自己差点从树上滑下来，被沈未晞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人滚作一团，沾了满身草屑，相视大笑。

夜色渐深，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屋檐，带来阵阵凉意。沈未晞正倚在灯下翻看一本杂记，忽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沈未晞，睡了吗？”是赵明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雨夜的清冷。

沈未晞连忙起身开门。只见赵明澜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披风，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怀里抱着一个紫砂小壶，正站在廊下，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快进来，仔细着凉。”沈未晞侧身让她进屋，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里微微一紧。

“睡不着，煮了壶安神茶，想着你也该喝了。”赵明澜自顾自地走进来，将小壶放在桌上，又很自然地坐到沈未晞方才位置的对面，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打量了一下沈未晞略显单薄的寝衣，蹙眉道：“春寒料峭，也不知道多披件衣裳。”

沈未晞看着她熟练地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汤，茶香混合着淡淡的药材气息在室内弥漫开来，心中泛起暖意。她依言坐下，捧起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看什么？”赵明澜瞥见她手边的杂记。

“一本前朝笔记，记载些风土逸闻，闲来翻翻。”沈未晞答道。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茶香袅袅，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温馨。

“沈未晞，”赵明澜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有些飘忽，“你说……若是父皇没有指婚，你我……会相识吗？”

沈未晞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她。赵明澜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神情。

“或许……不会吧。”沈未晞轻声道。她是深宫公主，她是寒门学子，本就是云泥之别。若非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她们的人生轨迹，或许永无交集。

“是啊……”赵明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沉地落在沈未晞心上，“那你说，是相识好，还是不相识好？”

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更难以回答。沈未晞沉默着，心中百转千回。若不相识，她或许还在为父亲的冤案独自挣扎，或许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相识，带来了无尽的危险与挣扎，却也带来了……眼前这个人，这份复杂难言、却又割舍不下的牵绊。

“臣……不知。”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赵明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沈未晞看不懂的情绪：“我也不知道。但有时候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就这样？是哪样？是此刻的宁静？还是这段始于欺骗与胁迫的关系？沈未晞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仿佛要撞出胸腔。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的喧哗，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云袖刻意提高的、带着阻拦意味的声音：“冯大人！夜深了，殿下和驸马已经安歇，有何要事明日再禀吧！”

冯大人？他怎么会深夜来此？沈未晞和赵明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赵明澜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扬声道：“云袖，让冯大人进来回话。”

房门被推开，冯大人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疾步而入，脸色凝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殿下，驸马爷！京中急报！永王……永王昨夜在宗人府……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