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的反击被轻描淡写地化解,还折了一个“江南富商”的棋子,这无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这位权势煊赫的亲王脸上。京城表面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暗流彻底涌上了台面。
然而,永王的下一次出手,却出乎意料的“温和”。他并未再掀起朝堂弹劾,反而通过宫中一位与赵明澜生母有旧的太妃递话,言道一家人何必因小人构隙而生分,不若由他做东,在王府设一席家宴,请公主与驸马过府一叙,杯酒释嫌。
“家宴?杯酒释嫌?”赵明澜捏着那张措辞恳切、金箔压花的请柬,冷笑连连,“本王叔这是把鸿门宴,摆到明面上来了。看来,他是觉得暗的不行,要来明的了。”
沈未晞看着请柬上“务请贤伉俪拨冗光临”的字样,心头沉重:“殿下,此宴凶险,恐是陷阱。不如称病推辞?”
“推辞?”赵明澜将请柬随手丢在案上,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不正显得我们心虚怯懦,坐实了与他‘有嫌隙’?他如今巴不得我们不去,正好坐实我们心中有鬼,接下来便可名正言顺地泼更多脏水。”
她站起身,走到沈未晞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寻常宴会:“更何况,他既然搭好了戏台,本宫若不上去唱一出,岂不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可是殿下,永王府龙潭虎穴,万一……”
“没有万一。”赵明澜打断她,语气笃定,“他敢明着请,就不敢在席间公然动手,否则便是自绝于天下。这宴席,无非是示威、试探,或许……还想最后‘招安’。”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他定然备好了‘厚礼’,想看看我们这对‘贤伉俪’,到底识不识抬举。”
她顿了顿,看向沈未晞,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兴奋并存的光芒:“既然他请我们看戏,那我们便去。不仅要看,还要给他搭把手,把这出戏唱得更加精彩!”她压低声音,“‘隆昌号’的线索已经明朗,正好借这次王府之行,确认最后一点疑窦。而且,说不定还能给他送上一份‘回礼’。”
三日后,永王府张灯结彩,一派祥和气氛。赵明澜与沈未晞盛装出席,赵明澜一袭宫装华美夺目,沈未晞则是一身驸马常服,清俊沉稳。两人携手而来,眉眼传情,俨然一对恩爱无双的璧人,丝毫看不出近日风波的影响。
永王亲自在府门迎候,笑容满面,热情周到,仿佛之前的种种龃龉从未发生。宴席设在水榭,暖炉熏香,丝竹悦耳,宾客皆是永王一派的亲近宗室和朝臣,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酒过三巡,永王果然开始“示好”,先是感慨了一番皇室亲情可贵,又隐晦地提及朝局复杂,暗示只要赵明澜夫妇“安分守己”,他必保他们一世荣华富贵,甚至暗示可以帮沈未晞在漕运案后谋个更好的前程。
赵明澜端着酒杯,笑靥如花,应对得体,既不全然拒绝,也不明确答应,言语间滴水不漏,只道:“王叔厚爱,侄女与驸马心领。只是驸马性子耿直,只知忠君报国,怕是受不得王叔如此重托。”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立场,又没撕破脸皮。
沈未晞则扮演着沉默寡言、唯公主马首是瞻的驸马角色,只在永王问及时,才简短应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席间众人,尤其是永王身侧那几个气息沉凝的护卫,以及……坐在不远处、神色有些惴惴不安的李侍郎夫妇。
宴至中途,赵明澜假借更衣离席。片刻后,一名侍女不慎将酒水洒在了沈未晞衣袖上,永王立刻关切地命人引驸马去厢房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