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亲自登门的“关怀”,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头,在公主府众人心中激起层层寒意。他越是表现得从容不迫,越意味着暗地里的动作已近尾声,图穷匕见的时刻即将到来。
当夜,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也掩盖了世间许多污秽与声响。公主府内,赵明澜并未安寝,而是在书房与两名心腹影卫低声部署。沈未晞肩伤未愈,也被要求在一旁听着。
“永王今日前来,名为探视,实为最后的试探。”赵明澜指尖点着京城舆图上的漕河码头区域,眸光在烛火下锐利如刀,“他确认了我们暂时抓不住其要害,必会趁这大雪之夜,将最要命的东西转移或销毁。码头沿线,尤其是这三处挂着商号幌子的永王私产仓库,是重中之重。”
“殿下,我们人手有限,若分兵把守,恐难兼顾。”影卫首领沉声道。
“不必把守。”赵明澜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要做的,是‘点火’。冯胖子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回殿下,冯大人已按计划,以搜查江洋大盗为名,调派了可信的巡防营兵丁,在码头外围设了明卡暗哨,但……无法直接进入那几处仓库搜查。”
“足够了。”赵明澜道,“我们不需要进去,只需要让里面的人自己‘出来’。阿夜,”她看向另一名身形瘦小的影卫,“你身手最好,趁后半夜雪最大时,潜入这个仓库,”她指向离公主府最远的一处,“不必探查,只需在背风的墙角,用这个,”她递过一个小巧的铜管,“放一把小火,然后立刻撤离,制造混乱即可。”
那名唤作阿夜的影卫接过铜管,领命而去。
沈未晞在一旁听得心惊:“殿下,此举是否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赵明澜看向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蛇受了惊,才会慌不择路,才会露出破绽。另外两处仓库的守卫,见到邻处失火,必会加强戒备,或急于向永王报信。无论哪种反应,都会留下痕迹。我们的人只需在外围盯着,看哪条蛇动得最快,动静最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冯胖子的人就在附近,‘救火’也是顺理成章。一旦官差到了,永王的人再想公然转移违禁之物,就没那么容易了。”
计策可谓兵行险着,却又精准地利用了人的心理和官面的规则。沈未晞不得不再次佩服赵明澜的胆大心细。
部署完毕,影卫首领也悄然离去布置。书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烛火噼啪,映着窗外漫天飞雪。
“怕吗?”赵明澜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又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沈未晞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有殿下在,不怕。”这一次,她的回答更加坚定。不仅仅是对赵明澜能力的信任,更是对两人此刻共同命运的体认。
赵明澜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未晞被烛光柔化的侧脸上,忽然道:“等你伤好了,教本宫养兰花吧。”
沈未晞一怔,讶然看向她。
赵明澜却已转回头,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整日对着权谋算计,也该学点……清净的。”
沈未晞心头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赵明澜被光影勾勒出的清冷轮廓,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内心深处或许也渴望着一方不受打扰的宁静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