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晞肩上的伤,成了公主府头等要紧的“公务”。
赵明澜以“驸马受惊,需绝对静养”为由,将一切访客拒之门外,连宫里的慰问都挡了回去。她自己则俨然成了最严苛的监工,每日盯着太医换药,亲自查验汤药的火候,那认真的架势,比批阅奏章还要专注几分。
“嘶——”药汁沾上伤口,沈未晞忍不住抽了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赵明澜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语气凉凉的,“挡刀的时候不是挺英勇?”话虽如此,她眼神却紧盯着太医的动作,眉头蹙得比伤者还紧。
太医战战兢兢:“殿下,驸马爷伤口深,换药时难免疼痛,您……”
“本宫知道。”赵明澜打断他,目光转向沈未晞时,却下意识放柔了些,“忍着点,这药效果好,免得留疤。”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未晞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留疤?她一个“男子”,何须在意这个?公主这话,听着像是埋怨,细品却带着点别的意味。
喝完药,嘴里发苦,沈未晞正想寻水,一颗用糯米纸包着的桂花糖便递到了唇边。执糖的手指纤细白皙,带着淡淡的墨香。
“云袖准备的,说是能压压苦味。”赵明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视线却飘向窗外,耳根微微泛红。
沈未晞张口含了,清甜的桂花香瞬间驱散了苦涩。她看着赵明澜故作镇定的侧脸,心底那点因伤痛带来的阴霾,忽然就散了大半。
养伤的日子枯燥,赵明澜却总能变着法子“解闷”。有时是抱来几卷孤本游记,说是让她“卧床也能开阔眼界”;有时是拿来一副象牙棋,美其名曰“活动手指,有益恢复”,实则杀得沈未晞片甲不留,还得听着公主殿下“驸马这棋艺,还需勤加练习”的点评。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赵明澜处理完手头琐事,见沈未晞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庭院里几近凋零的菊花出神,便走过去,状似无意地道:“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好,陪本宫去园子里走走。”
“殿下,臣这伤……”
“走动几步无妨,太医说了,适度活动利于气血运行。”赵明澜不由分说,已伸手来扶她。动作看似强势,落在她臂弯的力道却轻柔而稳妥。
秋日园林,别有一番萧瑟之美。两人并肩缓行,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轻响。经过一丛残菊时,赵明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株花瓣边缘已卷曲,却依旧顽强挺立的白色菊花,道:“这菊名唤‘玉玲珑’,花期最晚,霜降犹能绽放。虽不及春日牡丹娇艳,却自有其风骨。”
沈未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微动。公主这是在……借花喻人?
“臣觉得,这菊很好。”她轻声道,“不争春光,独守秋色,坚韧清傲。”
赵明澜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再说话。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静谧而安然。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长史匆匆来报,神色凝重:“殿下,刚得到消息,永王殿下今日早朝后,去了陛下寝宫,密谈近一个时辰。出来后,陛下便传旨,命三司会审漕运账目一案,但主审官……定了吏部的张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