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未晞在一种极度的不适中醒来。
身下是柔软却陌生的锦褥,鼻尖萦绕着不属于自己的清雅香气。她几乎是瞬间惊醒,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公主锐利如刀的眼神,冰冷不带感情的谈判,以及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看向对面软榻。赵明澜似乎还睡着,面向里侧,呼吸平稳。沈未晞轻手轻脚地下床,迅速整理好微微凌乱的中衣,试图将束胸的布帛调整得更妥帖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感到窒息,仿佛那层层的束缚不仅勒住了身体,也困住了她的灵魂。
“驸马倒是起得早。”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刚醒时微哑的慵懒。
沈未晞动作一僵,迅速恢复成“沈清辞”该有的沉稳姿态,转身躬身:“殿下,吵醒您了。”
赵明澜已坐起身,墨发披散,更衬得她肤白如雪。她漫不经心地瞥了沈未晞一眼,目光在她略显僵硬的肩颈处停留一瞬,淡淡道:“既成了驸马,日后便要一同入宫向父皇母后请安。规矩礼仪,自有嬷嬷教导。记住本宫昨夜的话,在人前,你我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臣明白。”沈未晞垂首。
这时,门外传来宫女恭敬的声音:“殿下,驸马爷,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梳洗?”
赵明澜应了一声。房门开启,一队手捧铜盆、巾帕、衣物及梳妆用具的宫女鱼贯而入,低眉顺眼,训练有素。
为首的嬷嬷笑着道贺:“老奴给殿下、驸马爷道喜了。愿殿下与驸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说罢,便指挥宫女上前,要为二人更衣梳妆。
一名宫女走到沈未晞面前,手中捧着的正是驸马的常服。沈未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宫女欲为她宽衣的手,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放下吧,本官……自己来即可。”
那宫女一愣,有些无措地看向嬷嬷。宫中规矩,主子起居皆有专人伺候,尤其是驸马这等身份,岂有自己动手的道理?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仍是笑着圆场:“驸马爷怕是刚起,还有些不惯。秋云,还不快伺候驸马更衣?”
名叫秋云的宫女再次上前。沈未晞背脊已冒出冷汗,正不知如何强硬拒绝,却听赵明澜懒洋洋地开口:
“罢了。”
众人皆看向公主。
赵明澜由着宫女为她梳理长发,透过镜子的反射,目光落在沈未晞紧绷的侧脸上,唇角微勾:“驸马出身清流,不惯被人近身伺候也是常情。既如此,日后驸马的起居,便由……本宫亲自打理便是。”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宫女嬷嬷们面面相觑,皆是震惊。公主金枝玉叶,竟要亲自伺候驸马起居?这是何等恩宠!
沈未晞也愕然看向赵明澜,对上她镜中那双含着一丝戏谑和警告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这并非恩宠,而是监视,是确保她不会在任何细节上露出马脚的最稳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