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凌城一中的操场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沈澜安端着笔记本电脑蹲在遮阳棚底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倒映在他的镜片上，活像个正在操盘华尔街的未成年金融鬼才。

"开盘了啊开盘了啊，"他面无表情地吆喝，声音平得像在念悼词，"男子四百米栏，时九夺冠赔率1:3，枭楠1:3.5，林野1:1.2——别押林野，押了也赚不了几个钱。"

"我押枭楠！"一个Omega小女生红着脸递上五十块，"他昨天穿白衬衫的样子好矜贵。"

沈澜安推推眼镜，收下钱："收到。还有押时九的吗？他青蛙的也挺独特的。"

"你说谁青蛙？"时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柠檬味的清晨凉气。他刚跑完热身，额发还沾着露水，整个人像颗饱满的、会走路的柠檬精，"沈澜安，你开盘开到老子头上了？"

"开公平的盘，做公正的生意。"沈澜安头都没抬，"顺便一提，你昨天的零花钱我已经帮你算进今天的赌注里了。枭楠说你要是再乱接别的Omega的花，他就把你的柠檬树全拔了。"

时九噎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枭楠。那家伙正靠在栏杆上喝矿泉水，晨曦把他轮廓勾得过分好看，活脱脱一只刚睡醒的狐狸，优雅、慵懒，但眼神里透着"你他妈敢接花试试"的警告。

"我没接……"时九嘟囔，"我就是……礼貌性接着，然后扔了。"

"扔进了你书包里。"沈澜安补刀，"我看见了，那花现在还夹在你的物理练习册里，都压成标本了。"

时九："……你到底是开盘的还是搞情报的？"

"兼.职。"沈澜安终于抬头，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毕竟观察你们这些Alpha的弱智行为，是我主要的娱乐项目。"

林野踩着一双新的粉色跑鞋晃过来，这次是樱花粉，鞋侧还画着两颗爱心，骚得没边儿："开盘了？那我押时九赢。"

"为什么？"沈澜安问。

"因为枭楠昨晚没睡好。"林野咧嘴一笑，"我夜跑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在操场溜达到凌晨三点，信息素飘得整个操场都是茉莉味，跟开茶话会似的。"

时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昨晚确实惹枭楠生气了。因为那个Omega送花的事，他解释了三遍，枭楠冷笑三声，最后摔门走了。时九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原来在操场转了一晚上。

"他怎么了？"时九问，声音有点紧。

"不知道，"林野耸肩，"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把柠檬树连根拔起吧。"

时九没理他的调侃，转身朝枭楠走过去。柠檬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点，又酸又涩，像没熟透的果子。

枭楠看见他过来，优雅地拧上矿泉水瓶盖，眉毛都没抬："有事？"

"你……"时九刚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直接问"你是不是因为我生气了"？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昨晚干吗去了？"

枭楠瞥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弱智："看月亮。"

"你看月亮看到凌晨三点？"

"不行？"枭楠冷笑，"还是说，时少爷要给我规定作息时间？"

时九被他堵得胸闷。每次都是这样，枭楠一拧巴起来，说话就跟涂了毒似的，字字扎心。但认识这么多年，时九早就摸清了他的套路——越嘴毒，心里越难受。

"我错了。"时九干脆利落，"我不该接那破花。"

枭楠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把矿泉水瓶捏扁，塑料瓶发出"咔咔"的脆响，像在捏某人的头骨。

"我扔了啊，真的扔了，"时九凑近了点，柠檬味混着茉莉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微妙地融合，"就夹我物理练习册里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拿出来撕了。"

"撕了干嘛，"枭楠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淡，"留着当纪念啊，时少爷第二十三次收到Omega的花，多有意义。"

"我他妈……"时九咬牙，"枭楠，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枭楠笑了，狐狸眼眯起来，危险又漂亮，"时九，你搞清楚，是谁在花坛边上跟那个Omega聊了二十分钟？是谁让人家小姑娘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是谁——"

话音未落，时九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跟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柠檬和茉莉的味道瞬间炸开，像两股气流在空中对峙、纠缠、最后不分彼此。

"枭楠，"时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狠劲，"你再说一句，我就在这儿亲你了。"

枭楠瞳孔微缩，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但他嘴上不饶人："你敢……"

时九没给他机会。

他低头，在枭楠的唇上狠狠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但足够让周围所有围观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我敢，"时九舔了舔嘴唇，笑得像个得逞的混蛋，"现在信了吗？"

枭楠愣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成麻花。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张向来伶牙俐齿、能毒死人的嘴，第一次被人堵得死死的。

远处，沈澜安默默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盘口N：时九今天会不会当众亲枭楠。赔率1:100，无人下注。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

【建议开设新盘口：枭楠被亲之后多久会反亲回去。我押十分钟内。】

林野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我靠，时九这狗东西，真敢啊！"

"枭楠天天说他是狗，"沈澜安冷静地分析，"你以为只是人设？"

上午的第一个正经项目是Alpha双人绑腿跑。

这项目纯属学校为了促进Alpha之间"友好交流"瞎几把设立的，规则简单：两人一组，相邻的腿绑在一起，跑五十米，用时最短的获胜。

"这他妈不就是两人三足？"林野吐槽，"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土味项目。"

"据说是校长看了某个综艺，"沈澜安说，"觉得能增进同学情谊。"

"增进个屁，"时九冷笑，"等会儿摔了算谁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枭楠。

枭楠装作没看见，转身对江槐说："你低血糖，别参加这个。"

"我不参加，"江槐乖乖点头，"清川哥哥说让我陪着他看比赛。"

陆清川站在他旁边，高大的身形把江槐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雪松味信息素若有似无地环绕着，像在圈地盘。

时九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捅捅枭楠："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枭楠斜眼看他。

"人家都知道护着自家Omega，"时九压低声音，"你就知道跟我抬杠。"

"江槐不是陆清川的Omega，"枭楠冷冷道，"他们只是在暧昧。还有，时九，你搞清楚，我不是Omega，不需要你护着。"

"但你是我……"时九顿了顿，"我……"

"你什么？"枭楠挑眉，狐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时九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老婆。"

"哦，"枭楠笑得恶劣，"被老婆cao的感觉好吗？"

时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个词是沈澜安那个混蛋在app里给他们的关系定义，说是"一方引导另一方成长的高级友情"，结果被全班传疯了。现在枭楠拿出来说，明显是在嘲讽。

"时九，枭楠，"体育委员在喊，"你们俩一组，赶紧过来绑腿！"

时九和枭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能换人不？"时九问。

"不能，"体育委员抹了把汗，"名单报上去了。你俩身高差不多，步伐应该也合拍。"

合拍个屁。

时九心想，我和这家伙从三岁开始就没合拍过。

绑腿用的是一根红色绸带，打了死结。时九蹲下身去系，枭楠也弯腰，两人头撞在一起，"咚"的一声。

"你他妈……"时九捂着额头。

"蠢货。"枭楠毫不留情。

但红色绸带把他们的腿紧紧绑在一起， 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烫得有点过分。

时九的柠檬味和枭楠的茉莉味又开始打架。

"别撒信息素，"枭楠低声警告，"影响我发挥。"

"谁先撒的？"时九反驳，"你那茉莉味都快把我熏晕乎了。"

"熏晕乎你还亲？"

"……那是意外。"

"哦，意外，"枭楠冷笑，"时少爷的意外还挺多。"

两人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诚实地同步起来。试了几次，居然找到了节奏。时九迈左脚，枭楠迈右脚，步伐逐渐一致，速度越来越快。

"各就各位——"

发令枪响。

时九和枭楠几乎是同时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两人身高腿长，步伐又大，绑在一起的腿配合得天衣无缝，红色绸带在风中飞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靠，"林野在旁边看傻了，"他俩怎么跑得比一个人还快？"

"默契。"沈澜安说，"或者说，相爱相杀的本能。"

他们第一个冲过终点。

计时器停在7秒23，破了学校纪录。

全场沸腾。

时九和枭楠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柠檬和茉莉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还行。"枭楠松开时九，别过脸去。

时九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坏心眼地凑过去："刚才配合得不错，老婆。"

"滚。"

"滚就滚，"时九笑眯眯的，"滚到你心里去。"

沈澜安在后台记录：

【盘口O：时九今天会不会被枭楠打死。赔率1:2，建议全员下注。】

上午的第二个项目是Omega专项赛——800米长跑。

江槐被王清婉逼着报了名。他身子弱，跑起来像只摇摇欲坠的小鹿，但眼神倔强得要命。

"清川哥哥，"他站在起跑线上，回头找陆清川，"我要是跑不下来……"

"我接着你。"陆清川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Omega眼红。

雪松味信息素悄悄散开，温和而强势，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江槐罩在里面。

发令枪响，江槐冲了出去。

他起跑不慢，但体力是硬伤。第二圈开始，速度明显慢下来，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槐花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陆清川站在终点线，眼神沉得像深海。

"他低血糖。"时九在旁边说，"这么跑下去会出事。"

话音未落，江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全场惊呼。

但陆清川比他摔倒的动作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江槐跪地之前把人捞进怀里。雪松味瞬间暴涨，强势地包裹住江槐，把那些紊乱的槐花味信息素安抚下来。

"清川哥哥……"江槐喘着气，脸色苍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