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熙的猛地一顿,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滞住了,答案显而易见。
牧城没有再继续问,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如若真的像这合同说的般,一年之后,锦熙不仅可以拿到他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产,还不用再过以前那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了。
他可以开一家花店,还可以去想去的地方旅游…
他正出神,牧城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的信息素是蝴蝶水仙?”
锦熙猛地回神,只觉自己天真得可笑。
竟妄想相信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他或许只是今天心情好,才会想帮自己,可如果哪天又惹怒他了呢?他们可是有整整一年的婚约啊。
丝丝缕缕的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锦熙将手心掐得青紫,也没能止住。
alpha从工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他。
锦熙的身子微微后仰,整个人都是抗拒的姿态,心里不停地祈祷牧城不要离他太近。
如果说乔颂身高直逼门框,那么牧城只会比他更高,没等走近,倾斜的影子就将锦熙完全笼罩。
锦熙被吞没在阴影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他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空气里的沉默越拉越长。
“不是玫瑰吗。”根本就是一句陈述句。
牧城声音像飘着冰块的海洋,冰冷、毫无杂质,落在锦熙耳朵里却像一个炸弹。
锦熙僵立着,浑身血液都凝结。
大脑“嗡”地一声停止运转。
可就在他以为要被追问到底时,牧城却忽然退开。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花园正沐浴在阳光中。
“花园里好像也有玫瑰。”
锦熙不明白他的话题怎么又转到这个上面,好像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就像被野兽玩弄的猎物,明明落入掌心,却被放任着慌乱逃窜。
看不懂的思维方式,仿佛所有的一言一行都是暗流涌动,不知道会在哪一秒突然爆发。
别墅里的回音、仆人的轻蔑、牧城捉摸不透的态度,都将他逼成了一根绷紧的弦,疲惫里还掺着一丝无处发泄的火气。
“那不是玫瑰。”
他握紧了拳头,他不想是这个状态,他讨厌这种生活,他恨透了这个压制他的世界。
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过来,不论对视多少次,还是带有令人惊叹的摄人心魄的能力,即便毫无神情,依然透露着机械般冷血。
“那是蔷薇。大部分人误认的‘玫瑰’,百分之七十是蔷薇,百分之三十是月季。所幸的是,它们都比玫瑰好看。”锦熙语气里有一些嘲讽。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是在自嘲。
有一些话,他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听。
-“听说玫瑰最是妖艳件货的代表,你这清高装给谁看呢?”
-“玫瑰味信息素这种烂大街的味道也敢出来晃悠,真是风扫。”
-“玫瑰花什么的,土到爆,喜欢的人都俗气的很。”
在这个世界,信息素的等级根据其气味的稀有度而评定,越是稀有的气味,信息素等级越高。
玫瑰这种气味,普通且大量。
而每当他自暴自弃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唤回他的初心,“玫瑰是最赤诚热烈的花,每一朵都有自己的特色,在喜欢它的人眼里,它不会因为数量多就变得普通,它依然可以独一无二。”
Alpha听过他的话后又看向楼下的花田,似是陷入了沉思。阳光镀在他的轮廓上,描出一层金边,深邃的眉眼在光影里愈发立体。半晌,他坐回座位,问:“你叫什么名字?”
“锦熙。”
说出名字的那一刻,锦熙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平静下来。最可怕的事不过如此,他反而松了口气。
牧城看了他许久,没问责,也没动怒,反倒评价了一句:“胆子很大。”
锦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胆子很大?可能吧,毕竟做一个胆小鬼也要有条件才行。
他生来就是暴露在天空之下的一叶扁舟,被风雨吹打、无遮无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所以可以称为大胆吧。
“乔颂,改身份信息,重新装袋。”牧城抽出一个档案袋丢给乔颂。
乔颂接过,强压下脸上的惊讶,才躬身退了出去。
真的就这么翻篇了,牧城甚至没再提过替嫁这件事,只等锦熙签好合约,便让他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门开了又轻轻合上,锦熙刚迈出一步便踉跄了一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才发现双腿软得像泡胀的橡皮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