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牛奶顺着鼻尖、嘴角滑落,只要微微张口,便能尝到甜腻的味道。十天里,有九天,他的早餐都是这样“下肚”的。
入秋的风带着凉意,湿透的校服黏在身上,冷得刺骨。他的心情随着牛奶从头顶滑落的那一瞬间跌落到谷底,他可以忍受锦雅俊的任何刁难,唯独不愿被弄湿衣物。
锦雅俊和他的朋友在一旁大声戏谑地笑着,锦熙只觉一阵耳鸣。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将口中含着的一口牛奶精准喷在了锦雅俊脸上。
锦雅俊瞬间花容失色,尖叫着跳起来,表情扭曲得如同吞了苍蝇。旁边的仇乐水差点被“误伤”,指着锦熙惊呼:“卧槽,锦熙你恶不恶心!失心疯了?”
锦雅俊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用校服袖子使劲蹭着脸,抬手就要扇锦熙巴掌。
锦熙一把擒住他的手腕,黑洞洞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在干什么?!”老师拨开人群冲进来,将两人隔开,对着锦熙厉声呵斥,“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里是学校!快回座位坐好!”
人群被遣散。
锦雅俊没好气地瞪了锦熙一眼,愤愤落座。
锦熙拿起干净的校服,转身走出了课室。
“气死我了!他凭什么敢这么对我?”锦雅俊坐在座位上怒不可遏,“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后悔终生!”
仇乐水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低语:“我有个想法……”
锦雅俊听着,脸上渐渐浮现阴狠的笑容,看向锦熙离去方向的眼神,像极了吐信的毒蛇。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临近下课,仇乐水谄媚地递上饮料,锦雅俊瞥都没瞥,慢悠悠道:“人找好了吗?别浪费我时间。”
“都安排妥了,个个是人高马大的Alpha,都已经到地方了。”仇乐水拍着胸脯保证。
放学路上,锦雅俊拦住锦熙,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今天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锦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过。他不怕锦雅俊的小把戏,甚至有些阴暗地期盼着,若是自己被欺负得惨些,父亲会不会终于注意到他?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丝邪念,竟会酿成日后夜夜撕心裂肺的噩梦。
突然,眼前一黑,是有人用黑色的麻袋将他套住。
锦熙本能地挣扎,嘴却被捂住,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
再次重见光明时,他的手脚已被牢牢绑在一张破旧木凳上。昏暗逼仄的木屋里,四个流里流气的Alpha围站在旁,麻袋弄乱了他的刘海,露出精致苍白的眉眼。
“小仇没骗人,这Omega长得确实标致。”一个Alpha咧嘴坏笑。
“老大,他们说随便玩,真的可以?”另一个黄毛搓着手,眼神贪婪。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打量了锦熙片刻,沉吟道:“还是悠着点,毕竟是锦家的人。”
锦熙沉默地观察着四周,脑子飞速运转,木屋空荡荡的,地上只铺着一层薄稻草,情况显然比预想中棘手。
锦熙不说话,四个alpha看着他,笑着,也不说话。
空气中Alpha的压制性信息素越来越浓,锦熙的心突突狂跳。他的发情期本就临近,根本经不住这般刺激,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锦雅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咦?他怎么还能动?是我们的信息素不够强吗?”黄毛疑惑地嗅了嗅空气,“而且闻不到他的味道啊,这么漂亮的Omega,不该是香的吗?”
“他戴了控信息素项圈。”老大抬手指了指锦熙脖子上的黑带子,“给他松绑吧,取下项圈,他就跑不出去了。”
“还是老大会玩。”
即便戴着项圈,锦熙也已觉得呼吸困难。有人上前解开了绳索,他刚站起身,便被四个Alpha团团围住。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锦熙像条灵活的鱼,从缝隙中钻过,朝着门口狂奔。
Alpha们嗤笑一声,并未急着追赶。
忽然,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项圈被黄毛狠狠扯断,黑色带子落在地上。
鱼龙混杂的Alpha信息素瞬间涌入肺腑,锦熙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地跌坐在地。
“这项圈质量这么差。”黄毛把玩着手里的黑带,不以为然。
锦熙佝偻着身子抬头,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表情里有茫然与屈辱。
黄毛笑了一声,黄毛俯身逼近他,语气轻佻:“怎么不跑了,小哑巴?”
背光的阴影里,他看不清黄毛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刻在Alpha骨子里的优越感与藐视,就像当年锦华荣带着余诗霜回家时,那副天经地义的模样。Alpha从不像Omega以自己的生理现象为耻,他们比Beta强壮,他们使Omega臣服,他们就是食物链的最顶端。
他忘不了母亲当时绝望的泪水,忘不了她一遍遍问“难道是我错了吗”,和淌满泪水的脸。
那是完美父亲在锦熙这里做过的唯一错事,虽然时过境迁,这件事在锦熙心里淡去,但他做不到和它真正和解。
尘封的记忆如同滚滚大浪,拍打锦熙,冰冷的,刺痛锦熙。
他没办法真正接受父亲的出轨,就像他现在也没办法接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现象。被信息素支配的人,和牲口又有什么两样。
可他只能撑着虚浮的身体在封闭的空间里企图寻找出路,然后徒劳地被扯着后脑勺的头发拖回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