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字,终究被他碾碎在唇齿之间。
“办法……不是没有,”长缨瘪瘪嘴,“只是……”
轻轻的敲门声。一下,两下。
“吾名?你在和谁说话?”
长缨猛地止住话匣子,压低声音:“我去拖住他,你快把这里收拾好!”
话音刚落,金发少年一下子不见了。隔着门,吾名听见一声娇滴滴的猫叫,接着是修理带笑的嗓音:“原来你在这儿。饿醒啦?”
长缨“喵喵”叫唤,吾名不用看,也知他定是竭尽所能,在修理怀中撒泼打滚。
“好啦好啦,走,我去给你做早饭。”
趁着修理离开的间隙,吾名将房间收拾干净,又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模样是狼狈而熟悉的,可那眼神却令他自己也觉得陌生。
那里面装着太多的东西——那是曾经的他,曾经那个活生生的自己。那些不甘、不舍,从镜中赤、裸裸地凝视着他,令他颤抖,令他窒息。
吾名双手撑住洗手台,阖上双眼,等待身体里那阵汹涌的情潮缓缓退去。
餐桌上,长缨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早餐。猫儿今天格外优雅,也特别黏人,只要修理稍有起身的动作,它便用尾巴卷住他的手,不许他离开。
修理想,自己要是有孩子,恐怕是个极易将孩子宠坏的父亲。好在,他此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想到这里,一抹苦笑浮上嘴角。
点开手机——这是他近期养成的习惯——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有没有宋彦泽的新消息。
半小时前,宋彦泽在朋友圈发布了新动态。
照片中,他手持一张电影节邀请函,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正当修理目不转睛盯着照片下方那两行其实一眼就能扫过的文字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只用余光一瞥,他便慌忙放下手机,起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吾名才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低声道:“早。”
“啊……”修理躲在冰箱门后,头也不抬,将两包冷冻食品翻过来,又翻过去,“早……”
诡异的寂静笼罩着他们。吾名默默给两只杯子添了热茶,修理则默默准备着早餐。他们谁也不敢看向对方,但谁的耳朵都是红的。
长缨眼珠子咕噜噜转,好奇地打量着两人,面前的罐罐顷刻间不香了。
当初它偷溜下界,便是不满足于故事中苍白的描述,想要亲眼看一看,那些旖醉的春风,那些苦涩的相思,究竟是何模样。
后来,它流连于大学校园,也正是因为那里有太多太多的粉红泡泡,让他目不暇接。正是在那里,它发现再漂亮的泡泡,也是脆弱易碎的。
那么眼前这两个人呢?它们究竟是靠着什么,在漫长的时光里,共同守护着这份易碎的宝藏的?
牛奶、鸡蛋、包子,简单的早餐。知道吾名爱吃包子后,每次去超市,修理都会换着花样地买,只为让吾名在离开前能多尝几种口味。
餐桌上依旧很安静。修理和吾名相对而坐,各自盯着眼前的餐盘。长缨只好换了个方向,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忙个不停。
“刚才……”修理盘中的食物一动未动,“你在房间,和谁说话呢?”
吾名一口热馅噎在喉头:“是……”
“喵~”长缨甩甩尾巴,代为回答。
吾名喝了一大口茶,终于把包子囫囵咽下:“它刚才化了人形,现在……灵力不济,又变回去了。”
“原来是你。”修理揉了揉长缨的脑袋,“不用怕吓着我,有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我说哦。”
长缨眯起眼睛,享受地打了个呼噜。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仿佛突然意识猫的存在,吾名面无表情地抬眼,对长缨说:“快吃。”
“对了,”修理看着长缨,话却是对吾名说的,“宋彦泽今早飞去参加电影节,大概一周后回来。”
吾名沉默地听着。
“我想了很久……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证据匮乏。宋彦泽跟我提过,他即将拍摄一部新片,我想,可以借此机会,答应参与拍摄,然后找机会跟他沟通,想办法录音取证。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还能有新的发现……”
吾名越听,眉头锁得越紧。他深深吸气,极力压制着心绪的翻涌。他没有直接否认修理的想法,而是温声劝道:“别急。我朋友有些门路,或许可以试试从其他途径寻找宋彦泽的破绽。我们等他回来,再做行动。”
修理默默端起茶杯,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吾名说。
修理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吾名手指微攥成拳,右手腕的纱布包扎得一塌糊涂,幸而是白净的。
他的声音很轻:“我打算带着长缨,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