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不该让人看见。它们会在一个人心里留下永久的伤痕。我不愿你受到伤害，我相信你的朋友也是这么想的。”

幽暗的红光从下方映照着吾名的脸，将那深邃的五官雕琢得如同塑像。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你不必亲自去看。”

修理微微摇头：“真相就在下面，对吗？”

吾名眼里浮现出一种近乎哀戚的神色。那些从未体会过的情感，不仅由紧紧相握的手掌传递给他，更像是一眼泉水，从他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无需修理再说什么，吾名心领神会。

他们走下楼梯，来到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空无一人，两侧排列着几扇厚重的猩红天鹅绒门扉。

吾名走到一扇门前，推开了它。

一盏明亮的摄影灯照亮了整个房间。四四方方的空间，一眼望去，完全不是修理想象的样子，有些空荡荡的。

地面铺着黑色长绒地毯，墙壁竟也是黑色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盒子。角落里，除了那盏摄影灯，还有一只三脚架，上面架着一台摄像机。

屋子中央，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匍匐在晓志身上，而另一个，则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晓志双眼微睁，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任凭摆布，只有一点晶莹的水珠，从眼角缓缓淌下。

修理颤抖起来。

吾名将他拉入怀中，用一只手臂搂住了他。

当修理止住战栗，回过头去，晓志满身狼藉，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那双潮湿的眼睛空洞得可怕，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书包，如今像块破布般被丢弃在角落，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皮质钢笔盒的一角。

“这份分手礼物，喜欢吗？”

是宋彦泽。原来他一直坐在阴影深处的扶手椅上，修理先前并未注意到他。

油亮的皮鞋尖悠闲地一点一点。

“我们之间的事，你要是敢让半个人知道……”宋彦泽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份厚礼，我会好好包装起来，赠送给你的家人。”

又下雨了。

春天的雨，纷纷扬扬。

朦胧的雨雾中，两个人影逐渐清晰。一个撑着伞，另一个却两手空空，孤零零地站着。

时间、地点、人物，一一对应。

修理心跳骤然加速——这里，就是记忆的终点。

“狗改不了吃屎。”宋彦泽的声音冷得刺骨，“谁给你的胆子，偷我的东西？！”

“东西……已经还给你了。”晓志的视线在宋彦泽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仓皇移开，“你还想怎么样？”

“我还想怎么样？”宋彦泽冷笑，“我要你亲口承认，你就是一条狗——我的狗。”

晓志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怎么不说话？啊……我忘了，狗怎么会说话呢。”

“我不是！我……”

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晓志嘴唇翕张，颤动了几下，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不知为何，宋彦泽突然笑了。他转身走到天台边，将一个黑色垃圾袋从墙角踢出来，朝晓志勾勾手指。

袋子停止滚动后，依然跳动了一下。

晓志惊疑地望着宋彦泽：“这是什么？”

宋彦泽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塑料袋。

失踪数月的橘猫蜷缩在袋子里，琥珀色的瞳孔涣散无光，潮湿的毛发黏着血块。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它微弱地抬了抬头，脖子上的铃铛随之轻轻一响。

“小红线！”晓志惊呼抬头，“你把它怎么了？

“放心，死不了。不过是喂它吃了点……特制猫粮。”

“你……你下毒？！”

怒火炙烤着晓志的双眼，那原本黯淡的眸光忽地变亮，他一把抱起面前的塑料袋，就要起身。

“喂——”宋彦泽漫不经心地转着伞柄，“宠物医院可不是慈善机构，账单……你付得起么？”

晓志蓦地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宋彦泽踱到他身前，看了他半晌，突然，轻声说：“跪下。”

晓志脸色刷地变白，似乎一时没有听懂宋彦泽的意思。

“我说。”宋彦泽一字一顿，“跪、下、求、我。”

两道水迹顺着眼角滑落，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佟晓志的膝盖，像是被一寸寸碾碎。缓慢地，他垂着头，脊背像是被重物压垮，弯成一道拱桥。

“学长，求求你……救救它……”

宋彦泽大笑起来，手一扬，黑色雨伞迎风而起。他抓起地上的塑料袋，双手一撑，利落地翻上围墙。

“你猜，猫真的有九条命吗？”他俯视着脚下的晓志，“来，上来。你敢上来，我就把它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