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别生气嘛。”长缨指尖轻弹,那颗小小的铜铃,便无声地飘浮至吾名面前,“大不了,我把’离思’借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循着铃音,便能找回失落的记忆。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那个让他恋恋不忘的,究竟是什么人吗?”
修理一觉睡到天亮。梦境光怪陆离,惹人沉沦。醒来时,他只记得自己又在梦里哭了,不知为何,悲伤到不能自已。
剃须时,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因昨夜的痛哭微微肿着,血丝还未消散。他忽然想起吾名。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白班一直上到了晚上八点。修理从留观室推门出来,看见向风独自杵在走廊尽头,正盯着手机,疯狂打字。
“你怎么来了?”修理问。
向风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椅子上,并排坐着两个小姑娘。
“我妹。”
“你亲妹?”
“不然呢?”
“也对。”修理笑道,“你心中只有一个’好姐姐’。”
修理一直知道向风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小他十几岁,只是从未见过。大学时,向风是宿舍里唯一的本地人,可他却和家在三千公里外的同学一样,一年只有寒暑假才回去。
向风和修理提过,父母在他十岁那年离婚了,他跟着父亲生活。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母亲后来去了哪里,向风从不愿深谈。只是每每到了母亲节或中秋这样的日子,一向开朗的他,总是格外沉默。
“她爸总是这样,搞不清楚状况,还爱瞎指挥。”向风烦躁地戳着屏幕。
“她爸不就是你爸?”修理哭笑不得,“你妹妹怎么了?”
“是她同学。我爸搞错了,以为是向阳,非要叫我过来。”
原来,向阳和那个叫许念念的女孩是学校女子足球队的队员,又是好朋友。下午训练时,许念念不小心崴了脚,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结果两个小时后,脚踝肿成了大馒头。
向阳拍着胸脯,说自己的哥哥在某某医院工作,如何厉害,非要带好友过来。
修理开了检查单,向风领着两个女孩去拍X光。结果显示左胫腓骨下段骨折,好在只是轻微移位,无需住院。
向风一脸煞气地站在一旁。向阳倒是个热脸不怕贴冷屁股的主儿,一会儿黏着好友,一会儿又凑到向风身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修理叫来阿俊,对许念念说:“这是我们这里最温柔的小哥哥,由他来帮你打石膏。”
向风又出去接电话了,向阳那句“哥,我饿了……”刚开了个头,便被无情掐断。
修理见状,问她吃饭了没。
小姑娘摇摇头,修理便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递过去。
“谢谢哥哥。”向阳甜甜地笑道。
谢天谢地,她没像前两天的一个高中生,一张嘴就叫他叔叔。
中途修理去处理别的病人,再回来时,两个小姑娘身边又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修医生。”张小龙朝他咧开一嘴白牙。
一来二去熟悉之后,张小龙便完全在修理面前卸下了工作时的“伪装”。他是个很爱笑的人。常年在阳光下奔波,皮肤晒得黝黑,一笑起来,两排整齐的白牙尤其灿烂。
向阳似乎挺喜欢张小龙,正给他看自己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先是向风,后是张小龙。
“你怎么来了?”修理再次发问。
张小龙没穿制服,一身黑色运动服配人字拖,显然不是因公务而来。
“这位‘光荣负伤’的小朋友,是我们许师傅的女儿。”他解释道,“许师傅实在走不开,叫我来看看。”
修理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觉得这女孩有些面熟。
打好石膏,取了药,许山川给张小龙打来电话,请他帮忙将女儿送到舅舅家。向阳一听,也闹着要去,缠着她哥软磨硬泡。
向风板着脸:“你自己给他打电话。他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你打嘛,哥哥。你打,老爸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自己打。找你妈也行。”
不知怎的,向阳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小小声地嘟囔:“哥哥真是个讨厌鬼,竹子姐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
向阳不再理他,自顾自从包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
“向阳!”向风提高音量。
向阳走到许念念身边,轻轻搀住她没拄拐杖的那条胳膊。
修理看看向风,目光一转,正好对上张小龙隐隐含笑的视线。
不知他看了自己多久,修理正要开口,张小龙却先对向风说:“我叫的车快到了,正好把两个孩子一起送过去,不用担心。”
向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修理对张小龙说,“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他本意是收到信息后好让向风放心,话一出口,才觉出几分暧昧。
张小龙朝修理笑笑,极其自然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带着两个女孩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