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芯砚眼珠一个劲往旁边转,可惜顾醒专心致志盯着祝其安。他在看祝其安手里摸着的黑色毛球。
“继续说裴家?”祝其安截了几张图片。
厨房里钻出嘶嘶的喷气声。顾醒过往几年和程芯砚说话同样时常卡住,干脆让他们先交流一下各自的情况,自己起身去看粥好了没有。
程芯砚叉着手,颇为尴尬:“对不起啊,我是说认真的,我知道我理解不了你们,你们也不好跟我生气……以前聊天的时候顾醒经常提你,就是——唉不行我以前一把天聊死就有得罪了两个人的感觉今天算是现场体验到了……”
祝其安能听懂他的意思:“没事。我和顾醒情况不一样,我说过,对我来说不是私仇。”
他停顿一下,补充解释:“对顾醒而言可能不全是私仇,对我来说没有私仇。你别在他面前说就行了,他会生气难受,但没地方发泄情绪。”
几小时前刚被顾醒叮嘱过类似的话,程芯砚叉在一起的手松开,心里某根直觉的弦弹了一下。
这两个人……简直像身体里有某种看不清的、独一无二的联系。
五分钟后,顾醒盛好一碗粥走出厨房,看着氛围轻松已经谈到中学时光的两人,面无表情:
“我说交流一下情况,没让你们交流感情。”
“你管我。”
……或许这也算联系的一种。程芯砚自觉隐身,溜进厨房拿碗。
碗搁在桌上,虾和玉米青豆拌在一起。
“裴贤对我不满,明天可要交给你了,”顾醒重新坐到他身边,贴得很近,“他对裴佳月和克拉克那几个人的看法肯定有问题。”
祝其安眼皮又耷下去了:“嗯,我去冲凉。”醒神。
程芯砚蹲在厨房对着滚烫的粥拼命吹气,喝完回到外边,刚好祝其安才放下碗。冲凉貌似没有一点用,祝其安还是打瞌睡。
“裴家那边,有没有我能做的事?”程芯砚看了看祝其安,小声问。
“暂时没有,裴家那里走一步看一步,先解决圣玛丽安娜的事。你决定了?明天或者后天和陈仁辉见一面?”
“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有一个陈仁辉没做过什么事,也愿意听他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敢试探陈仁辉会不会对圣玛丽安娜医院的“事故”装傻,甚至说出和其他人一样的——
……
还能有什么办法?
祝其安已经快睡着了。
“他没睡好?”
“应该不是,”顾醒心里计算时间,“他一直有点嗜睡,在蓓蕾的时候就是,但祝家例行的体检报告没查出问题。”
“情绪方面呢?”
情绪方面?
顾醒还没反问出口,程芯砚看眼手表,又吓一跳,匆匆关门走了。
祝其安大夏天还穿着长裤长袖的睡衣,不留意看甚至会认成常服。顾醒注视他许久,猛地想起一件事:祝其安该怎么回房间。
叫起来?太不人道了喂。
他对着祝其安的睡颜磨蹭半天,比划身高,怀着仅次于当初主动找到祝家人离开家乡的决心,慎之又慎将人打横抱起。
还挺轻。
吐息如有实质打在怀里,顾醒手一软,险些把人扔出去,最终有惊无险放下祝其安盖好被子,全身拉紧的肌肉骤然一松。
经验不足,他感觉自己腿一软差一步就能在床头给祝其安跪一个,也算是把游艇欠的给补上了,莫名心虚,正准备走,想到什么又绕回来。
祝其安睡觉的姿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
放轻松就是检查一下的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手拽着枕头边缘,顾醒无声颠来倒去碎碎念着各种抱歉失礼冒犯,眼一闭心一横,将被子拽开半截,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般扯起祝其安的衣袖。
手臂没有。腿部没有。
能看见的颈部和腰部没有。
至少没有见到疤痕,记忆中的祝其安也不像受过虐待——除非发生在中三与高一之间。
宛如经过漫长的潜行后冲出海面,豁然开朗。顾醒无来由地全身松了劲,这次真的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坐在地上。
然而更多谜团接踵而至,潜意识中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堆湿淋淋的粘黑墨团,前方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