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小相视而笑,顾醒内心平静下来。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想念祝其安,或许是因为祝其安的身世,或许是因为祝其安也知道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
“芝姜他们简单试试水,没想做很大,竟然有幸能让您识中。”
“老啦,年纪大了,有些事还得靠你们。当年没能北上是继旻的心病,他和我有点交情,也算半个忘年交,现在他支持他儿子转型做点事,当然得帮忙。我不太懂这行,你给我建议建议?”
“建议?”顾醒有些踌躇。
“哎呀,大胆说咯。”
“既然俊豪叔发话,晚辈就班门弄斧一下。他们主靠陆资,芝姜自己的事业一直在内地,至于跟其铭还有邴、裴合作,也不是靠我们这边直接投。”
“这个好运作,我们在内地不是没有根基,”马俊豪一摆手,“听你这么说,等真参与了,我反而更愁没人帮我盯着。你们的事我听过,阿醒啊,你对内地熟,芝姜这个事,你参不参与的?”
顾醒苦笑:“晚辈左支右绌,是真没空了。”
“你和他关系很好,”马俊豪微笑起来,“阿梧和我说半月后海外有个电影节,芝姜和邴家小子要去认识人,其安也去。”
“……哦,”顾醒慢吞吞地说,“其安也去?”
“从小到大的情谊,感情深,闹很久了。”
休息室内安静了一会。
“没听芝姜提过。说起来,其铭还在那边,我倒是想正式见他一面,可惜阿爷和父母亲从不让我出国,南罗事务也多。”
“祝兄真是压你压得狠,玩都玩不痛快,我看陈家仁辉自在极了,事办得也不错。就当休假啦,放心,南罗还有我盯着,阿梧那边我去和他说。”马俊豪说着,按了下他的肩,贴心道:“真的不参与?”
“俊豪叔,休假已经够罪恶了!”顾醒夸张地说,“再去忙别的事,我没法跟阿爷交代。”
马俊豪大笑。
顾醒跟着他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到了门前,马俊豪又转身,语重心长:
“和其安不要吵得那么凶,他亲生父亲是做得不对,但和他没关系。其安好歹在祝家这么多年的亲情,不可能一下子割舍掉,阿梧和兰清对你也很好嘛。”
“可是芝姜……”顾醒还有些委屈的样子。
“嗐!真是年轻人,喜欢谁都不罢手!”
马俊豪掩住一闪而过的轻蔑,还是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压低声音:“祝其安那个连中学大学都靠关系的,还是个冒牌货,有感情又能争多久?别忘记一起长大的该是你和芝姜!以前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这些板上钉钉的事实,谁想不到?有什么好拿出去闹的?”
顾醒若有所思。
马俊豪完全不在意祝其安的样子不像作假,看来祝家或祝其安本人连马俊豪都骗过去了。
又或者,马俊豪根本没想过祝其安是自己考进的蓓蕾和罗大,就像马俊豪明知道祝淀业对他的赏识,也信了他能为祝芝姜在集团动荡的关头跑到国外去。
半晌,顾醒像是终于清醒了些,回过神感激道:
“多谢俊豪叔!”
马俊豪满意出门。
医生正撞上房门打开,拿来报告说祝淀业情况有好转,接下来要看这两天的情况。马俊豪临时想起要跟祝芝姜说话,脚下拐弯去叮嘱过祝芝姜,才将祝梧和江兰清叫到一边。
祝芝姜惊疑不定,靠过来:“什么出资?俊豪叔找你说什么?”
“没事,过两天就知道了,”顾醒左看右看,“祝其安呢?”
“其安早就走了。”
“哦……我今晚还要守着阿爷,你回去休息吧,他不是还有礼物没给你?”
“礼物?给我了呀,”祝芝姜有些害羞,“你干吗关心这个。”
“……”
顾醒现在没心情敷衍祝芝姜。
马俊豪走后,祝梧和江兰清跑来嘱咐这个有出息的大儿子不要信任马俊豪,又说他们已经教训过祝其安。顾醒大受震撼,很想问一句你们哪来的脸教训祝其安,于是答话更加敷衍。
三人只当他累了,劝他回去。他坚持不走,以VIP房条件足够为由,一定要留下守着祝淀业。
等陪护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顾醒关灯,打开电视,调到内地频道回放新闻。
他不知道祝其安会不会和自己有一样的心情。他无端地想见祝其安。
从高中到大学,困惑、祈求、质问,从没说出口过。他想知道祝其安清楚多少事情,想知道祝其安在想什么,他确实一直有意无意地烦着祝其安,如果祝其安不能给他任何答案,那么让他感受到同类的存在也足够。
就算所谓同类也可能仅是他的一点妄想与心理安慰。
而祝其安总是躲着他。
标准播音腔如同潮水,将他推到岸上,推入稍稍得到安心的深眠。
房门打开一条缝。
光线斜照进来,祝其安掀起挂帘环顾房间,干脆在顾醒身边坐下,专心致志看起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