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咦”了一声,大乔好像被她挪来挪去的动静吵醒,她缓缓地睁开眼。她也许是忘记了昨晚的事情,睁眼看见自己躺在孙策以前的房间里,似有些好奇地往左看,往右看,把屋子看了一圈。之后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孙尚香身上,她好像不认得她了,她的眼神变得好奇怪——认真地辨认了一会儿,之后莫名其妙地感触起来,简直像是要哭,还不能完全睁开的右眼一转又一转,丑陋的痂皮随着眼皮抽抽地跳动。
但这好像是错觉,大乔转瞬又变回平时的样子,她很安静地看着孙尚香,等待她报告昨晚的奇遇。
孙尚香失望地扁扁嘴:“没看见鬼。真没意思。”
大乔温柔地笑笑,没说什么。
她的沉默是经过考量的,本来她不想沉默,孙尚香醒来之前,她其实就已经醒了。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这件事,甚至这事该不该说出来,都是个大问题。昨晚法事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窜到她身上的鬼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一把熟悉又陌生——应该是陌生大于熟悉,毕竟她只听了这把声音四个月,却在接下来的七年里都没再听到过它——的声音在叫唤。他非常旁若无人地大喊了一句:“我是活过来了吗?”
她被吵醒,睁开眼,鬼通过她的右眼看到了她的身体,他又大喊了一句:“不是吧,我变成女人了?”
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景象没变,她居然是醒着的,鬼看见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伤口上轻轻抚过,鬼似乎认出了她的气味,她的触碰。他难得地迟疑,难得地沉默,之后他放轻了声音,似有些难以置信,似有些小心翼翼,试探般喊她:“乔姝?”
……
孙尚香还在旁边絮絮地抱怨:“都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还说有两百只鬼!我一只都没看见。”
鬼就在大乔的右边眼睛里,离孙尚香只有一臂距离。鬼在伤口里和孙尚香虚空对话:“我就说道士没个好的,怎么让仲谋准备雏鸡来接人?怎么也该拿点像样的走兽来。雏鸡就算了,备得还少,居然让我跟一群前朝老鬼抢地方,真是过分!”
他骂完一轮,又使唤起人:“乔姝,你把这臭道士找来,我要找他算账——”
大乔听着孙策和孙尚香两兄妹没完没了地叨叨,习惯了清静的她哪忍得住这两人同时的近距离抱怨,孙策活着的时候她不敢忤逆他,现在这家伙是个寄居在她右眼上的鬼魂,他死了七年,刚回来居然就理所应当地使唤她,他离她耳朵太近,声音还大得要命。她忍不住了,她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安静点?我头很疼。”
隔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孙尚香以为向来温柔的大乔是在说她,她惊讶地看她,眼神有点委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