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一言不发,扯下自己脸上的面罩,直接扣在驰野脸上。驰野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抓着皮带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颤。我则抓起找到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干硬的饼干渣呛得我又是一阵猛咳,却硬是嚼碎了咽了下去,眼神里满是狠劲。
这回我们不敢有半分大意,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爬,沿途又陆续摸到不少水囊和压缩饼干,不用言语,只是伸手传递,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喉咙里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
时间在毒沼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我们五个人,三个面罩,在湿冷黏滑的淤泥里匍匐前进,轮换着呼吸那点稀薄的空气。爬过桐漠身边时,我瞥见他脖颈的青筋暴起,太阳穴一跳一跳,每一次忍不住的细微呼吸,都让他整个肩背剧烈痉挛一下——他在用肌肉的控制力,对抗肺部本能的抽吸。我抬手将面罩递过去,桐漠看都没看,抬手接住,猛吸两口,又立刻塞回我手里。
爬着爬着,林夏突然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目光投向右侧。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淤泥里果然露出半边锈迹斑斑的金属罐身。我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爬过去,扒开厚重的泥层,果然是一个简易滤毒罐,二话不说直接塞给桐漠。
桐漠手脚最快,拆下滤毒罐的滤芯,硬生生改装到一个空白面罩的框架上——那是他刚才在泥里摸到的备用框架。他拧着眉,将改装后的面罩扣在脸上,紧绷的肩背线条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就在这时,我又在不远处的淤泥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扒出来一看,竟是一个完整却布满划痕的破旧面罩。我心头一喜,扬手将面罩抛给景然,比了个“齐了”的口型。景然接住,咧嘴一笑,眼底的疲惫被一抹精光取代。
景然盯着手腕上的手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红色的数字跳动着,只剩一分钟,看来沼泽的时间只给我们3分钟,超时意味着危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肩膀。我会意,咬着牙,拽着林夏的胳膊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淤泥越来越深,阻力越来越大,每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毒气的浓度越来越高,即使贴着地面,也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我都差点吐出来,硬是憋着咽了回去。
就在手环的数字显示剩余12分10秒的时候,桐漠突然抬手,指向前方。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弥漫的毒雾,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颜色截然不同的土地——不再是深黑色的淤泥,而是浅褐色的、干燥的硬土。
没有人喊“冲”,但所有人都同时加快了动作,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我的膝盖磕在硬土上,疼得钻心,却顾不上停顿,拼了命地往前挪。
当我的手掌终于触到那片干燥的土地时,几乎是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上方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毒气,却比毒沼里的空气清新了百倍。
林夏摘下面罩,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厉害。驰野靠在我身边,浑身都是泥污,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桐漠则站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安全。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那片黑色的毒沼在身后翻涌着,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不甘心地舔舐着最后的领地。
还没等我们从劫后余生的喘息中缓过劲,一股裹挟着沙粒的热风便迎面扑来。
滚烫的沙砾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空气扭曲着,远处的沙丘像是海市蜃楼般晃动。刚才在毒沼里被冷得发紫的皮肤,瞬间被这股热浪烤得刺痛,嘴唇上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裂得像是要渗出血来。这种从“湿冷地狱”瞬间坠入“干热炼狱”的反差,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们刚逃出一个会吞噬人的泥潭,却又掉进了一个会榨干人水分的烤炉。
那隐隐约约从毒沼深处传来的、像是狼嚎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正随着热风,一点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