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寒意钻透了制服,巡逻队员们呼出的白气在矿灯前散开,又迅速被粉尘吞没。有的队员换了第三次绷带,虎口的伤口被汗水泡得发白,缠着的布条早被血浸透,索性撕了块干净的衣角,咬着牙重新缠上。
换下来的队员都精疲力尽,但轮到自己时又义无反顾地顶上去。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并且巡逻队员还能做得这样团结。
“三队,左上方加锚杆。”二队队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清晰,“测一下岩层应力。”
三队的人马上蹲在地上,手里的应力仪屏幕闪着微弱的光。“声音发颤,刚才到临界值了。”
二队的队员往塌方处扔了块小石子。石子滚过碎岩堆,在某块页岩下停住——那里是空的。“用定向凿岩器,角度15度,只凿接缝。”他摸出个巴掌大的仪器,“页岩层理松,这玩意儿震幅小,不会带垮整片岩层,慢慢啃。”
定向凿岩器发出“嗡嗡”的低鸣,不像镐头那样震耳,却更磨人。陈默握着把柄,感觉震动力顺着手臂往骨头里钻,每过十分钟就得换个人,不然虎口的伤口准得裂开。
清晨4点,巡逻队员们的动作慢了许多。我和龙煞推矿车时脚下一滑,龙煞整个人往前扑去,幸亏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才没撞在岩壁上。
“歇会儿。”龙煞说。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喊:“里面有动静!停!”
紧接着,一阵清晰的敲击声传来,比凌晨时有力些:“笃笃、笃笃笃——”,两短三长,是求救信号!快了,快通了!
早上快到六点,听见五队队员高喊:“能听到吗?”里面传来笃笃声,清脆而充满希望。“挖到阻断门了!通知调度室,调成救援模式,只开40厘米!”——老矿道顶部虚土松,门体全开会带动塌方,40厘米刚好容人爬行,又能控震动。
治安队员用手环汇报,很快,阻断门缓缓启动,露出一道狭窄的光。队员们扔掉钢钎,手指抠着缺口边缘的碎石,指甲缝里全是血。
然后二队高喊:“看见光了吗?快出来!”
缺口那边,矿灯的光晃了晃,接着,一张沾满煤灰的脸探了出来。看见巡逻队员,突然间哭了,声音哽咽:“谢谢…我就说……你们会救的,靠谱!”
我在后边听见,眼泪“唰”地下来了。我也曾经深有感触。对生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后面的人陆续爬出来,有人被扶着走,有人自己撑着岩壁挪,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没人哼一声。当每一个人出来时,都朝巡逻队员们点点头,表示感谢,给队员们那沾满煤灰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色的笑容。
玄霄靠在岩壁上,看着获救的人往升降机口走,突然看了看手环,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正好六点整。
差不多十三个小时,不算长,却像熬了一整年。
“50层的眼没白打。”玄霄低声说。
治安队员重重地点头。是啊,慢一点,稳一点,才能把这50条命,完完整整地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