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云暮赤槐自然高兴,但见他愁容满面,之前那种潇洒劲儿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也不由得忧心起来。
师父再老顽童,也终归是师父。
云暮向他说明来意,赤槐心中惊奇,怎么这么巧,云暮养的那个小丫头发了离魂症,魔尊的朋友也患的离魂症。
莫非是同一个人?
但他又不能把连既明找他的事情说出来,既然承诺了就要做到,心中再疑惑也只能自己琢磨。
赤槐思索道:“按照常理,如果你没诊出其他病症,仅是离魂症的话,症状表现应该与之前相同,可你说她睁开眼几日没有反应,你又没把人带来,我怎么想办法?”
云暮无奈,见欢这种状态,外面又指不定有什么危险,他能将人带出来吗?
他叹道:“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才来向师父求助。”
这么多年来,师父对于他像亲人一般,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遇到什么事,师父总是会给他最中肯的建议。
赤槐拍了拍他的肩:“急也无用,行医最忌心浮气躁。望闻问切,最基本的都忘了吗?”
云暮看着师父,老人的眼里有光芒闪烁:“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水平,我想,你可能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他严肃道:“是她自己不想做出反应。”
云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且把她发病前后情形都讲与我,我好做判断。”
云暮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开口:“见欢在慈悲寺遭人所劫,肩膀,两侧肩膀皆被匕首洞穿。”
他颤着声:“我赶到时,见欢问了我一句话,想必是知道了什么。”
“她问我,她和阿寻是什么关系。”
赤槐显然也同情见欢的遭遇,但他终归只是局外人,冷静分析道:“或许是心病。”
“活了这么多年,一朝得知自己的身世,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云暮垂着头:“我以为,她不知道这些才是最好的,因此一直瞒着她。”
懊恼、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站起身:“我现在就回去。”
赤槐按下他:“喝杯茶再走。”
云暮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毫不优雅地一饮而尽:“师父,我……”
云暮歪倒,赤槐叹了口气,都说关心则乱,他跋涉而来,又想急匆匆赶回去,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有多差。
既如此,他这位医者也只好偏私一次,让自己的徒儿好好睡一觉了。
魔界。
连既明正在给自己换缠帛,程子检突然闯入,怒气冲冲。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想死也不用这么作践自己,明明知道你这个位子多少人虎视眈眈,明明知道身边危机四伏,你倒好,先给自己来上一刀!”
连既明动作未停,换下染血的布条,胸口狰狞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程子检面前,还在渗着血。
他嘴唇苍白,竟笑了笑:“桑榆和你说的?”
那日,他把刀子插进心口时,桑榆恰好有事过来,被他瞧见。连既明剧痛之下,来不及解释什么,只能先用灵力把桑榆定住。放完了血,解开束缚,告诉他自己无事,只是看样子给桑榆吓的不轻。帮连既明止住血后,连既明叮嘱他不可告诉程子检,又答应他帮自己换药的请求,原以为这孩子性子寡淡,不会泄露出去,谁知……
程子检愤怒道:“你竟还笑得出来,我早知道你是个疯子却不知道你这么疯,捡回来的家伙也是和你如出一辙的古怪。他告诉我?若不是我这几天看他总往你这块来逼问他,我会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
“插刀,放血,你倒是好的很,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为了那个什么云见欢!”
连既明道:“子检,莫再说了。”
程子检冷笑道:“自己往心口插刀子不嫌疼,我说两句您就受不了了吗?”
“二百多年前,贺兰寻身陨,你堕神成魔,杀了心魔,坐上魔尊之位。然后一蹶不振,浑浑噩噩过了那么些年,直到知道她魂魄转生,你才像个人样。”
连既明不语,程子检道:“我不管你对你那位好徒儿是什么感情,若是喜欢就表明心意,若是怕她受伤就将她日日带在身边,什么新仇旧怨统统都是狗屁,谁敢动魔尊的人?”
连既明道:“子检,你不懂。”
程子检道:“我是不懂,不懂你默默做这些事的意义。”
连既明叹道:“我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磊落,有些事我无法说,真正的我,恐会让你失望。”
程子检道:“放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和老子做朋友,老子只是想告诉你,连既明,不论从前发生了什么,都要把自己当个人看!”
他拂袖而去,连既明仰头倒在榻上,无声笑了起来。
得友如此,他何德何能啊?
他怎么能抛下所有,他已经在地狱里,再也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