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已经耗干她所有力气。
伤口淋了水,见欢当晚便发起烧来。
她烧得脸颊通红,神志不清,紧紧攥着南玄衍的袖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南玄衍寸步不离地守了一整夜,翌日,见欢退了烧,只是整个人虚弱的很,睡的昏昏沉沉。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他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一丝隐秘的渴望悄悄萌动,在他自己都未反应过来之际,唇已经贴上了见欢的额头。
短短一瞬,如同蜻蜓点水般,他连忙拉开一些距离,矮凳被他一带,发出摩擦的响声。
睡着的人毫无察觉。
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每一次看到见欢,他的心都在提醒他。
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与她的样貌无关,身世无关,他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南玄衍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见欢的,最开始,他对见欢只有责任和承诺。作为亲人他理应保护她,而他承诺了要回去,就应该遵守诺言,回到她身边。
后来,他不能光明正大与她相见,在暗处的那些日子,他看见她或喜悦,或怅惘,一双眼睛闪着浮光,她是那样灵动。爱恋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生了根发了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喜欢见欢这件事与见欢无关,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自由,只要她开心幸福,他愿意一辈子以亲人的身份和她相处。
刚才那样,实在是太不对了。
幸好她不知道。
他站起身,想要出去吹吹风,下一刻,却又坐了回去。
他不能让见欢醒来时只有她一个人。
阿风端了两碗厨房煮的粥进来,轻手轻脚的,很怕把见欢吵醒。
他放在桌案上,无声对南玄衍说了句话,就又出去了。
“公子,粥给你放下了。”
南玄衍颔首。
不多时,见欢醒来,眼神有些迷蒙,直到看到坐在榻前的人,脑子才清醒过来。
南玄衍扶她坐起来,拿过茶杯放在她唇边,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见欢点了点头,迟疑了一瞬,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
“阿风送来了粥,吃一些吧。”
南玄衍给她披上衣服,端过粥来,正要喂她,见欢从他手中拿过碗,默默吃了起来。
两人吃过饭,见欢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神魔大战,贺兰寻身陨,是你将她的魂魄救下的吗?”
“是。”
有些事瞒不了她一辈子。
见欢听到这个已有预料的答案,面上没什么波澜。
“你们交情很深吗?”
“突遭变故时她救了我,于我有恩。”
见欢扯了扯嘴角:“果然,若是没有她,何来的我?”
南玄衍道:“她是她,你是你。”
见欢道:“是吗,可是我们有同样的魂魄同样的长相。”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到底是谁,你和云暮在等我转生的那些时光中,心中期盼的究竟是谁?”
“见欢……”
“我以为这是我的人生,直到那个女子告诉我,我们是同一个人,我要为之前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喃喃道:“可我做了什么?”
她的眼中浮现出困惑和不解:“衍,我到底是谁?”
南玄衍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你是见欢,这是你的人生,你不用为不是你做的事情负责。”
见欢突然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南玄衍身体颤了一下,没有松开手,将她抱得更紧。
见欢眼睛通红,似乎想要发泄什么般,侧首咬在他的颈上。
他始终没有松开手。
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才清醒过来,用力推南玄衍。
可他抱的太紧,她根本推不动。
她唇上还沾着他的血,抽泣着:“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倘若她当时不去慈悲寺,又或者不烂好心地去帮助那个女子,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这样就可以继续当她的云见欢,被瞒着也好,骗着也好,至少不会这么痛苦。
她没有立场指责任何人,她现在遭遇的种种,是她诞生的代价。
她自虐地想道,这是她要承受的代价。是她窃走了属于贺兰寻的关爱和关怀,所以她也要承担她的罪孽。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这是她的命运,她该接受才对。
见欢的腹部一阵痉挛,勉强将头歪到一边,把刚吃过的粥尽数吐了出来。
南玄衍顺着她的背,拿过手帕为她擦拭嘴角。
见欢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还是有些吐到了他的衣服上,好脏,真的好脏。
她别过头,推开他的手,恶狠狠道:“别碰我!”
她如同溺水的人,看不见听不见,一意孤行地觉得南玄衍对她的好都是因为贺兰寻。
心如困兽,百转千回,徘徊于一隅。
与己角力,无异自伤。
她从床榻上起身,下一刻,天旋地转,重重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