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消,云暮进屋时,见欢正坐在饭桌旁支着头看南玄衍做饭。热气蒸腾,南玄衍面容朦胧,但正是因为看不真切,显得原本凌厉的一张脸添了些许柔和。
见欢想起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话本中的一段话:
公子清冷如玉,一张脸如冰凿的一般,教人靠近不得,又从不说那温言软语,佳人见之,亦叹可望而不可即。
可望而不可即吗?
可是执剑的手亦能做佳肴,不走近一些,只能看到浮于表面的莹莹冷光。
湖上冰厚三尺,只道未逢春日。
见欢初看话本时,觉得才子佳人的故事虚浮又夸张,因而看了几页就弃之一旁。人生哪有那么多跌宕起伏,岂能为一句爱恨,抛却生死,只为论缘深情长。
只是她现在有些好奇那本未看完的话本中,那位颇像南玄衍的公子的结局了。他是否得偿所愿,又是否拥有一个同寻常故事里截然不同的美满结局呢?
云暮拍了拍她的肩:“发什么呆,饿傻了?”
见欢回过神:“被你吓傻的。”
云暮道:“那你适应一下吧,明天我还要放呢,此乃‘爆竹声中一岁除’……”[1]
见欢道:“你都多少岁了,除了也没有意思。”
云暮心塞道:“你懂什么叫仪式感吗?”
见欢道:“好好好,您开心您随意。”
两人斗嘴时,见饭菜被端上了桌,终于停止纷争,默契地同时拿起了筷子。
毕竟晚上还有更丰盛的一餐,因而南玄衍只简单做了一些。
见欢腮帮子鼓鼓:“吃过饭后咱们做什么?”
云暮将筷子伸向最后一块卤肉:“准备年夜饭。”
见欢拦住他的筷子:“这么早?”
云暮灵活躲避:“当然了,要做很多菜呢……南玄衍!”
衍把那块卤肉放进见欢的碟子里:“你原身是玄鸟,吃肉并不好。”
现在已经偏袒的演都不演了是吧,士可杀,肉不可夺!
云暮冷笑:“下次建议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比如‘她还小呢,要长身体’之类的都比你现在用的这个强。”
南玄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还小,要长身体。”
云暮吐血。
见欢得意忘形地揽住衍的手臂:“看到没,玄哥哥对我最好了。”
这话一出,三人俱是愣住,见欢忙把手抽了出来:“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出去堆雪人。”
她随即把碗里的食物光速扒到嘴里,却因为吃的太急呛到了,南玄衍忙将茶杯递过去,见欢囫囵喝了两口:“咳咳咳,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啊。”
说完,她飞也似地逃走了。
南玄衍心神不属,被见欢碰到的地方好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一声熟悉的“玄哥哥”更是轻易击溃了他的冷静,以至于他甚至没意识到刚刚递出去的杯子是他的。
见欢一头扎进被子里,觉得有些脸热,那个称呼显然属于少时的亲昵,可现在一来她已经长大,二来对方已经不叫那个近乎潦草的名字,他叫南玄衍,比狼玄不知优雅高贵了多少。
见欢感到遗憾,他们分别了太久,她不再是会为了多吃一勺蜂蜜耍赖的小孩,而他也不是那个百花谷里一直会在她身边的狼玄。
她有了她的事业,他有了他的责任。
变成大人的代价很简单,就是再也不能真正地做回小孩儿。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起身随意穿了件厚披风,故作从容地走了出去。
清早云暮踩的脚印还留在雪上,雪松软、洁白,让人忍不住亲近,却又畏惧它的寒冷。见欢只觉得院子不够大,好歹要有片田地,铺上满满的雪,这样才好奔跑撒欢。
屋内两人也已经用完了饭,南玄衍收拾碗筷,云暮则围炉煮茶,端的是富贵闲人的慵懒之态。
见欢找了块没被踩过的雪地仰躺上去,吓得云暮赶忙跑了出来,见她笑得没心没肺,幽怨道:“房间里放不下您了是吗,做什么跑雪里躺着?”
见欢道:“买块地吧云暮。”
“?”
“我觉得这里怪小的。”
行,看来不仅是屋子放不下她,院子也放不下她。
云暮假笑:“把你养这么大,一分钱没见着净倒贴钱了。怎么,嫌医馆小啊,你怎么不住皇宫?”
见欢道:“你给我盖一个也不是不行。”
云暮被气笑:“我没钱,还是让你玄哥哥给你盖吧。”
语毕,也不管躺在雪地里的见欢,气鼓鼓地回屋子里去了。
[1]选自北宋.王安石《元日》